第51章 打造金字招牌
七夕的巧果,蘇小小是當作一樁趣事來做的。
糯米粉摻了細麵,加了牛乳和蜂蜜揉團,捏成各種小巧花樣:小梭子、小花朵、蓮蓬、甚至還有憨態可掬的胖兔子。
用特製的小木模子一壓,上鍋蒸熟,再刷一層薄薄的野李子醬調的蜜水,撒上炒熟的芝麻。
出爐時,白白胖胖,點綴著醬色和芝麻,可愛得讓人舍不得下嘴。
她沒打算多賣,隻做了幾十個,用洗淨的荷葉墊著,擺在櫃台一角,旁邊立個小木牌:“七夕巧果,三文一個,贈有緣人。”
沒想到,這無心插柳之舉,卻成了“蘇記”走向金字招牌的第一塊叩門磚。
巧果模樣新奇,寓意又好,買的婦人小姐不少,更多的是給孩子解饞。
一個穿著體麵、像是大戶人家嬤嬤模樣的婦人,一下子買了十個,說是府裏小姐們要“乞巧”。
隔天,這嬤嬤又來了,還帶了個麵生的丫鬟,點名要再買二十個,並悄悄問蘇小小:“我家夫人嚐了這巧果,說模樣別致,甜而不膩,想問蘇娘子,可能訂做一批更精巧的,用料再好些也無妨,七夕那日府裏宴客要用。”
蘇小小心中一動,麵上含笑應下:“自然可以。不知貴府是?”
“城南陳府的旁支,我們老爺與陳夫人是本家。”嬤嬤客氣道。
又是陳府的關係網。
蘇小小恍然,這大概就是陳夫人那份賞賜和認可帶來的漣漪效應。
她仔細問了要求,用料、形狀、數量、取貨時間一一記下,收了定金。
這筆訂單不大,但意義非凡。
它意味著“蘇記”,開始從滿足口腹之欲的吃食,向帶有社交、禮節屬性的“禮品”或“宴席點綴”邁進。
蘇小小敏銳地抓住了這一點。
夜裏盤賬時,她對著謝無戈和羅辰提出了思慮幾天的想法:“我想給咱們的吃食,正式掛個牌子。”
“牌子?”謝無戈放下手裏一卷舊兵書,抬眼看來。羅辰也停止了擦拭他那把從不離身的佩刀。
“嗯,‘蘇記’的牌子。”
蘇小小眼睛亮晶晶的,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麵上畫。
“以前是小打小鬧,攤子、作坊、鋪子混著來。現在有了固定鋪麵,生意也穩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野李子醬一個樣,灶糖一個樣,臘味又是另一個樣。”
“我的意思是,設計一個統一的標識,刻成章子,以後咱們出的東西,包裝上、或者附帶的簽子上,都蓋上這個章。鋪子門口,也掛上正式的匾額,就叫‘蘇記食肆’!”
她越說越興奮:“這樣一來,客人不管買到咱們的醬、糖、臘味,還是來店裏吃飯,都知道是同一家出來的,認的是這個牌子。口碑才能攢起來,以後就算開分號,或者把貨賣到更遠的地方,別人也認!”
謝無戈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麵。
羅辰則微微蹙眉,似乎在想“掛牌子”和“打仗立旗”是否有異曲同工之妙。
“想法不錯。”
謝無戈緩緩開口,“樹幟立號,確能聚攏人心,明晰歸屬。不過,此事雖小,卻影響深遠。標識需簡潔易記,匾額需請人題寫,最好有些分量。”
他頓了頓,“你如今與陳府往來,陳老爺雖非高官,但在本地士紳中頗有清名,若能得他或陳夫人一句半字……”
蘇小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借勢。品牌初期,有名望的人背書,能省去很多力氣。
“陳夫人對我一直不錯,陳老爺雖隻見了一兩麵,但觀其行事,應是方正之人。七夕這筆巧果訂單就是個信號。”
“或許……我可以試著問問陳夫人,能否為‘蘇記’題寫店名?哪怕隻是口頭允準,對外也是個說法。”
“可試。”謝無戈點頭,“標識之事,你可自行斟酌。”
“但需注意,標識一出,你肩上擔子更重。凡蓋此印,皆代表‘蘇記’名聲,品質需始終如一,不容有失。否則,招牌一倒,再難樹立。”
這話說得嚴肅,蘇小小也收斂了笑容,鄭重道:“我明白。放心,吃的方麵,我絕不敢糊弄。”
羅辰在一旁悶聲道:“若有宵小仿冒,或借名生事,交給我。”
蘇小小笑了:“那以後‘蘇記’的安全和‘打假’,可就靠羅大哥了!”
接下來幾天,蘇小小一邊精心準備陳府旁支的巧果訂單。
選用更精細的米粉、摻入少許牛乳增香,模具也重新雕刻了幾套更雅致的花樣,一邊琢磨標識設計。
她畫了無數草稿:
簡單的“蘇”字變形、碗筷圖形、麥穗環繞……都覺得要麽太普通,要麽太複雜。
最後,她看著灶膛裏跳躍的火苗,忽然靈光一閃。
她畫了一個圓圈,代表鍋釜。圓圈中心偏上,畫了一簇簡化的、向上躍動的火焰紋。火焰之上,是一個古樸的篆體“蘇”字。
整體寓意“灶火不息,蘇味長傳”,既點明餐飲根本,又帶點炊煙嫋嫋的溫暖生活氣。
她把草圖拿給謝無戈看。
謝無戈端詳片刻,道:“火形可再簡練些,略顯繁複。‘蘇’字用篆體甚好,古樸穩重。”
他用手指虛點修改了幾下。蘇小小按他說的調整,果然整體看起來更協調醒目。
“就它了!”
蘇小小拍板,立刻去找相熟的木匠刻章,又訂製了一批統一的小陶罐和油紙,準備用於包裝醬料和小食。
另一邊,她挑了個天晴氣朗的暖午,帶上新做的一批巧果,特意做得更精巧些。
還有幾罐最新熬製的野莓醬,用了更透明的琉璃小罐盛放,係上雅致的絲絛,去了陳府。
送完東西,她並未直接開口求字,而是閑聊般說起自己開了個小食肆,生意尚可,便想著規整一番,掛個匾額,也好讓客人認門。
陳夫人何等聰慧,聞言便笑道:“這是正經事。開店立業,是該有個堂堂正正的門麵。你那‘蘇記’二字,可想好請誰題寫?”
蘇小小順勢道:“正為此事犯愁呢。民女見識淺薄,認得的有學問之人不多。夫人您見識廣博,不知可否給民女指點一二?”
陳夫人看了她一眼,眼中帶著了然和幾分欣賞。
這丫頭,是想借她的麵子,卻又懂得迂回,不直接索要,顯得知進退。
她沉吟片刻,道:“我家老爺近日倒有閑暇,他那手字,在白水城也算拿得出手。隻是他向來不喜為商賈題字……”
蘇小小的心微微一提。
卻聽陳夫人話鋒一轉:“不過,你做的吃食,老爺也嚐過幾次,頗合他清淡口味。你今日送來的巧果和野莓醬,我看著也雅致,不落俗套。”
“這樣吧,東西我留下,晚些時候拿給老爺瞧瞧,替你提一句。成與不成,卻要看你的造化了。”
這便是極大的麵子了!
蘇小小連忙起身,真心實意地行了一禮:“多謝夫人成全!無論成與不成,夫人的恩情,民女都銘記在心。”
離開陳府時,蘇小小腳步輕快。
陳夫人肯開這個口,成功便有了六七分指望。陳老爺為人清正,若他願意題字,對“蘇記”初期名聲的幫助,將不可估量。
三天後,陳府管家親自來到“蘇記”,將一個卷軸交給了蘇小小。
蘇小小壓下激動,在櫃台上小心展開。
隻見卷軸上寫著兩個大字——“蘇記”。
筆力遒勁,結構端正,於沉穩中透著一股開闊之氣,墨色飽滿,力透紙背。落款是“白水陳守拙題”,並蓋有一方私印。
陳守拙,正是陳老爺的名諱。
“老爺說,蘇娘子自力更生,手藝惠人,其行可勉。字已題就,望好自為之,勿負此匾。”
管家傳話道,語氣比往日更客氣了幾分。
“請管家一定轉告陳老爺和夫人,民女必謹記教誨,誠信經營,絕不辜負這份厚愛!”
蘇小小鄭重應下,又封了一份厚厚的謝儀請管家帶回。
匾額很快製作好,黑底金字,“蘇記食肆”四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擇吉日,在陣陣鞭炮聲中,之前簡陋的“蘇記”招牌被取下,匾額被穩穩掛在了店鋪門楣之上。
同時,店裏所有出品,從醬料罐的封口紙,到包點心的小油紙包,乃至給客人打包的食盒上,都蓋上了那枚嶄新的“灶火蘇印”。
新的招牌,新的標識,正式亮相。
店裏的老客紛紛道賀,好奇地打量著那枚紅印。
刀疤臉也提她高興,拍著胸脯保證,以後這條街誰不認識這印子,他帶兄弟去“說道”。
連羅辰看著那匾額和標識,冷硬的臉上也似有一絲鬆動,仿佛看著一麵新豎起的、值得守衛的旗幟。
謝無戈沒有到前店來,但蘇小小回到後院時,看見他拄著拐,靜靜站在能望見店門的方向,看了許久。
夜晚,蘇小小撫摸著賬本扉頁上新蓋的“灶火蘇印”,對正在泡腳的謝無戈說:“咱們的‘蘇記’,今天算是真正立起來了。”
謝無戈“嗯”了一聲,將擦腳的布巾放到一邊,忽然道:“今日,我試著不用拐杖,站了五息。”
蘇小小猛地轉頭看他。
昏黃的燈光下,謝無戈的臉龐依舊瘦削,但眼神卻如寒星般亮得懾人。
他沒有炫耀,隻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蘇小小的心髒,卻像被那簇“灶火”燙了一下,驟然滾熱起來。
品牌立起來了,他的腿,也在一點點找回力量。他們的路,似乎都在向著光亮處,紮實地延伸。
“真好。”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這兩個字。
蘇小小笑起來,眼中有光,“明天想吃點什麽?慶祝一下?”
謝無戈看著她燦爛的笑容,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