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三日之期
陳平安從沉浸的狀態中回過神來，聞言坦然一笑，拱手道：
“確有此意。不知姑娘可否不吝賜教，指點在下一二？”
他態度誠懇，並未因對方年紀幼小而有所輕視。
鄭靈微微歪頭，打量了他片刻，才淡淡道：
“我鄭家武學，向有祖訓，不得外傳。此乃鐵律。”
她試圖搬出家規來搪塞。
陳平安卻不慌不忙，微笑道：“然則，鄭家武學，似乎亦有傳男不傳女之規吧？”
此言一出，鄭靈頓時語塞，白皙的小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破心事的窘迫。
的確，她的武功乃是偷學自父親教導兄長之時。
算起來，本身就已違背了“傳男不傳女”的家規。
自然也無甚立場再去強調“不得外傳”了。
她天賦異稟，僅憑遠處觀摩、心中揣摩，便能將招式、心法領悟個七七八八。
奈何父親目光始終停留在兄長身上，對她這女兒身習武之舉，向來不以為然。
“你……倒也有些歪理。”
鄭靈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旋即又板起麵孔，正色道：
“也罷。既然你執意想學，我便給你一個機會。從今日起，連續三日，我晨練皆會演練同一套拳法。你可在旁觀看。”
“三日之後，你若能說出此套拳法的精義所在，我便破例教你。”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告誡：
“若你做不到，便說明你於武道一途並無天賦，也莫要再浪費彼此時間，趁早熄了這份心思為好。”
她神色嚴肅，談及武學，儼然一副小宗師的派頭，全然不似十二三歲的稚齡少女。
陳平安略一思忖，便點頭應允：“好，就依姑娘所言。三日之期，應當足夠。”
方才他觀摩鄭靈練拳，在“事半功倍”的加持下，自覺已窺得些許門徑，記住了近兩成的招式變化與運力感覺。
三天時間，細細揣摩，把握其精髓，自覺並非難事。
然而，他這般爽快應承，反倒讓鄭靈心中微微搖頭，生出些許失望。
她鄭家拳法博大精深，精髓往往藏於細微之處，非朝夕可悟。
三日之期，本是她有意為難，料想常人絕難做到。
若陳平安能討價還價，請求多寬限幾日，反倒顯出其誠心與對武道的敬畏，能讓她高看一眼。
“既如此，那你便看仔細了。”鄭靈不再多言，重新擺開架勢。
“有勞師傅。”陳平安立刻改口，叫得極為自然。
這一聲“師傅”，倒讓鄭靈微微一怔，顯然是沒料到陳平安如此“沒臉沒皮”。
但她終究沒再說什麽，隻是心中暗道，武道之途，漫長而艱辛，或許他也隻是一時興起。
待他知難而退，自然便消停了。
鄭靈不再理會陳平安，心神沉靜，開始新一輪的拳法演練。
陳平安則再次凝神觀望，心無旁騖，仿佛周遭一切皆已不存在。
柳晴兒與小蝶早已起身，見陳平安如此專注，皆默契地未曾出聲打擾，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直至小蝶將早飯做好，香氣飄出，陳平安仍兀自不覺。
最後還是鄭靈收了勢，摸了摸有些癟的肚子，開口道：
“喂，看夠了沒？該祭五髒廟了！”
陳平安這才恍然，歉然一笑：“一時入神，忘了時辰，師傅請。”
用飯時，鄭靈速度很快，吃完便又回到院中，繼續練拳。
陳平安亦是匆匆吃完，再次立於一旁，如饑似渴地觀摩學習。
不多時，約定的工匠們便陸續抵達，抬著木材、工具，開始在劃定的區域叮叮當當地忙碌起來。
陳平安手頭銀錢尚可，雇人建房既能保證質量，也能節省大量時間，使他能專注於更重要之事。
比如習武，比如應對可能的危機。
一時間，小院內敲打聲、鋸木聲、工匠的吆喝聲不絕於耳。
然而，這紛亂的噪音卻絲毫未能影響鄭靈的專注。
她依舊心無旁騖，拳勢連綿。
同樣，也未能幹擾陳平安那顆沉浸於武學之中的心。
他仿佛自帶一層無形的隔膜，將外界幹擾隔絕在外，眼中隻有鄭靈那變幻莫測的拳影。
日影西斜，一天時間匆匆流逝。
原本對陳平安習武之念並不看好的鄭靈，目睹他竟真真切切地站了一整天，除了必要的飲食休息，幾乎未曾移開目光，心中不由對他有所改觀。
此人……倒不似全然玩笑。這份專注與毅力，確非尋常。觀其神色，竟似真有所得？
不過，武道一途，勤勉固然重要，然天賦更為關鍵。
若無根骨悟性，終究難窺堂奧，最終不過徒勞無功。
世間武夫稀少，豈是隻因不夠勤奮？！
她微微搖頭，依舊不認為陳平安能在三日內悟透拳法精義。
第二日，天還未亮，鄭靈如常起身，準備開始晨練。
因與陳平安有約在先，她今日依舊演練那套拳法。
她推開臨時居住的草棚木門，剛邁出一步，便險些撞上一道矗立在門口的黑影，嚇得她一個激靈，差點驚呼出聲。
定睛一看，卻是陳平安，也不知在此等候了多久，肩頭甚至沾染了些許清晨的露水。
“你！”鄭靈撫著胸口，沒好氣地瞪著他，“這天都沒亮透，你杵在我門口作甚！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
陳平安歉然道：“心中惦念今日的功課，來得早了些，驚擾師傅了。”
值得一提的是，昨夜與小蝶同房後，血氣值略有增長，提升至2.1，陳平安隻覺精力愈發旺盛。
昨日雖隻睡了不到四個時辰，此刻卻毫無倦意，反覺神采奕奕。
可惜並未觸發新的天賦覺醒。
想來那特殊能力唯有與每位配偶首次同房時方能獲得。
“真是拿你沒辦法……”鄭靈無奈，隻得走入院中，“那便開始吧！”
誰讓她自己答應了人家呢？
本以為陳平安隻是三分鍾熱度，沒想到毅力竟如此堅韌。
“不過，我需再提醒你一次，”鄭靈正色道，“武學之道，努力固然不可或缺，然天賦猶如基石。”
“基石穩固，努力方可築起高樓。若無天賦，縱使耗盡心力，亦不過是空中樓閣，鏡花水月，終成泡影。”
或許是覺得陳平安毅力可嘉，她忍不住再次出言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