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心靈感應
聽到腳步聲,二當家轉過頭來。
她年紀約在二十五六歲,小麥色的肌膚,五官輪廓深邃,鼻梁高挺。
一雙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目光銳利如鷹。
看到陳平安,她眼中閃過一絲審視,但並未失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她的中原官話略帶一點異域口音,但吐字清晰:
“陳大人?久仰。我是龍虎幫二當家,你可以叫我赫連。”
果然是異族姓氏。陳平安拱手還禮:“赫連當家,冒昧來訪,打擾了。”
赫連二當家擺擺手,目光重新落回那匹赤黑駿馬身上,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明顯的煩惱:
“陳大人來得正好,也來得不巧。我正被這畜生氣得頭疼。”
“若是尋常時候,倒可與大人好好聊聊。今日……怕是沒這個閑情逸致了。”
引路的小頭目見狀,連忙低聲對陳平安解釋道:
“陳大人,這匹馬名叫赤焰,是二當家月前費了好大勁兒從北邊弄來的。”
“據說是難得的異種良駒,速度和耐力都遠超尋常馬匹。”
“可就是這性子……太烈!除了已故的原主人,誰也不認。”
“二當家親自喂養照料了一個多月,才勉強能讓它不踢人。可要想騎上去,那是門都沒有。”
“已經摔下來好幾個兄弟了,二當家自己也試過幾次,都沒成功。這幾日正為這事上火呢!”
陳平安順著他的描述,仔細觀察那匹名叫“赤焰”的馬。
它確實神駿,骨骼肌肉線條流暢完美,眼神桀驁不馴。
即便被拴著,也昂著頭,睥睨著周圍的人類,透著一種驕傲與悲傷混合的情緒。
悲傷?
陳平安心中一動,凝神靜氣,嚐試著調動昨夜領悟的那一絲奇異的心靈感應能力,將意念緩緩投向“赤焰”。
起初並無異樣。
但當他集中精神,摒棄雜念,隻是帶著一種平和、探詢的意念去“感受”時,一些模糊的“碎片”開始隱隱約約地浮現。
那是一種深沉如墨的哀傷,像失去了最親近同伴的孤狼。
一股寧折不彎的倔強,仿佛在守護著某種至高的忠誠。
還有對眼前這個喂食女子的複雜情緒。
並非憎惡,而是一種“你不是他”的排斥與漠然。
這能力……真的有用!
陳平安心中暗喜。
雖然信息還很模糊斷續,但這確確實實是一種跨越物種的感知!
或許,隨著自己精神力的增強,或者與目標“情緒共鳴”的加深,這種感應會更清楚。
赫連二當家見陳平安隻是看著赤焰出神,以為他也被這馬的品相所懾,歎了口氣:
“是好馬,可惜……烈馬難馴,尤其這種心有所屬的。”
“再這樣下去,我也隻能把它當成種馬養著,或者……唉!”
她沒說完,但語氣中的惋惜和不甘顯而易見。
陳平安收回心神,看向赫連:“赫連當家似乎對此馬極為看重?”
“自然。”赫連點頭,毫不掩飾,“我出身草原,愛馬如命。這般神駿且有靈性的馬,可遇不可求。”
“若能馴服,無論衝鋒陷陣還是千裏疾馳,都是絕佳夥伴。可惜……”
她又搖了搖頭,沒有把話說下去。
陳平安心中念頭飛轉。
這或許是個機會。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陳某對馬匹也略有興趣,曾讀過些雜書,見過些偏門法子。不知赫連當家,可願讓陳某試上一試?”
“若僥幸能對這赤焰有些影響,或許……也能與赫連當家談談另一樁事情。”
赫連二當家琥珀色的眸子看向陳平安,帶著明顯的懷疑:
“陳大人也懂馴馬?還是偏門法子?”
她上下打量陳平安。
對方雖然身材挺拔,氣質沉穩,但怎麽看都是個年輕軍官,與經驗豐富的馴馬師相去甚遠。
不過,對方是千夫長,又主動提出,直接拒絕未免失禮。
而且,看他神情不似作偽。
萬一……真有奇招呢?
她已經被這匹馬磨得沒脾氣了,任何可能性都願意試試。
赫連做了個請的手勢,但語氣中提醒意味明顯:
“陳大人願意嚐試,自然歡迎。不過,赤焰性子極烈,除了我,旁人靠近三丈它便會警覺,一丈之內必會攻擊。”
“之前已有數人受傷。大人雖有武藝在身,也請萬分小心,莫要勉強。”
王工在一旁也忍不住低聲道:
“大人,二當家所言不虛。此馬凶猛,曾踢斷過人肋骨。安全為上啊!”
陳平安對二人的提醒點點頭,表示知曉。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凝聚心神,緩步朝赤焰走去。
這一次,他不僅調動了心靈感應,更嚐試將自身那股屬於武夫的,經過戰場淬煉的沉穩、堅韌且不帶惡意的“氣息”緩緩釋放出來。
武夫血氣旺盛,精神意誌也比常人強大凝練。
陳平安不知這能否對動物產生影響,但姑且一試。
果然,當他踏入三丈範圍時,赤焰的耳朵猛地豎起,轉頭盯向他。
鼻孔張大,前蹄不安地原地踏動,發出警告的低鳴。
但陳平安敏銳地感覺到,赤焰傳來的“情緒碎片”中,除了警惕,似乎還有一絲……疑惑?
他沒有停下腳步,速度均勻而穩定地繼續靠近。
兩丈,一丈半……
赫連二當家和王工的心都提了起來。
按照以往經驗,踏入一丈範圍,赤焰很可能就會暴起發難。
然而,赤焰隻是緊緊盯著陳平安,身體繃緊,卻並未立刻攻擊。
它那琥珀色的大眼睛裏,映出陳平安平靜的麵容。
陳平安此刻全部心神都放在與赤焰的“交流”上。
他努力傳達著善意、平和,以及一種“我理解你的悲傷”的共鳴。
他甚至回憶起戰場上失去同袍時的那種切膚之痛,將這種情緒小心翼翼地融入自己的意念中。
距離縮短到一丈。
赤焰的響鼻聲更重了,頭微微低垂,這是攻擊的前兆!
赫連二當家差點就要出聲喝止。
但就在此時,陳平安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再逼近,而是就站在一丈之外,靜靜地與赤焰對視。
他的眼神清澈而專注,仿佛不是在看待一頭難以駕馭的牲畜,而是在與一個驕傲而悲傷的靈魂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