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邊關小鎮
蠻熊被自家兄長說得有些窘迫,扯了扯嘴角,嘟囔道:
“哥,哪有你這麽在外人麵前拆自己兄弟台的。”
他隨即又看向陳平安,眼中閃爍著和蠻霸如出一轍,對武道較量的灼熱光芒,抱拳正色道:
“陳夫長,我是從家兄口中聽聞你的事跡。”
“雖說當時家兄或許未盡全力,但你能在力量上與他對拚而不落下風,足以令我敬佩。”
“不知此次歸來後,陳夫長可否撥冗,與我也切磋一番,指點一二?”
陳平安心中了然,果然如同蠻霸所言,這兄弟二人性情一脈相承,都是直率且崇尚武力的漢子。
值得一提的是,過去這一個月裏,蠻霸本人就曾多次找上門來,希望能與陳平安“堂堂正正”地再打一場。
尤其想見識他那套看似平凡實則精妙的拳法。
奈何陳平安始終因氣血值停滯不前而心緒不寧,潛心修煉,皆以需要參悟武學為由婉拒了。
應付一個蠻霸已然需要些耐心,如今又多了個同樣鬥誌昂揚的蠻熊,陳平安麵上不顯,心中卻不禁泛起一絲無奈的漣漪。
蠻霸再次開口,聲音洪亮地替陳平安解圍:
“好了,老弟,陳夫長近日正在潛心鑽研一門高深武籍,到了關鍵處,忙得很。”
“等陳夫長神功大成,實力更上一層樓,到時候有的是機會讓你戰個痛快。”
“你現在去叨擾,豈不是壞了人家修行。”
蠻熊聞言,覺得兄長說得在理,用力點了點頭,看向陳平安的目光中期待之色更濃,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那場酣暢淋漓的比鬥。
“陳夫長,來來,我再為你引見這幾位同僚。”
蠻霸熱情地指著另外三人說道:“這兩位是趙樹和彭越,都是咱們夫長營裏的老弟兄了,身手不凡,經驗豐富,往後在營裏也好有個照應。”
趙樹和彭越皆是標準的軍中漢子模樣,皮膚黝黑,眼神銳利。
二人對著陳平安拱手一禮,動作幹淨利落,帶著軍旅特有的簡潔風格。
“這位呢……”
蠻霸最後指向站在稍後位置、一個身形略顯瘦削,麵色有些蒼白的年輕人:
“是我的心腹弟兄,祁真真,現領著十夫長的職。”
“別看他身子骨單薄,好像風一吹就倒,腦子可是頂好使的,是我的得力臂助,許多麻煩事都虧他出謀劃策。”
陳平安依禮,向趙樹、彭越二人抱拳回禮。
當他的目光落在祁真真身上時,不由得多停留了一瞬。
此人的名字確實帶著幾分陰柔之氣,與其軍旅身份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他身形瘦弱,站在那裏,仿佛一陣強風就能吹倒,與周圍這些虎背熊腰的百夫長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竟能在強者為尊的軍營中獲得十夫長的位置。
並且得到蠻霸這等猛人的青睞與倚重,提拔為心腹。
其身上必然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過人之處。
或是智謀超群,或是身懷某種不為人知的特殊技能。
“好了,人既已到齊,咱們便出發吧,莫要辜負了這難得的輪休時光。”
蠻霸大手一揮,聲若洪鍾,一馬當先,領著眾人朝營外那座緊鄰防線的小鎮走去。
雖然這些年來,邊境線上戰火時斷時續,氣氛常年緊張。
但隻要磐石防線不曾被攻破,這座依附著軍營而生的小鎮,便奇跡般地維持著一種畸形的繁榮與活力。
它是前線將士們緊繃神經之餘,唯一可以稍作放鬆,感受些許人間煙火氣的地方。
五人行走在略顯狹窄但還算幹淨的青石板街道上,兩旁是低矮的土木結構房屋,掛著各式各樣的簡陋招牌,販賣著一些前線急需或僅供消遣的物事。
不少鎮上的居民,無論是擺攤的小販還是路過的老人孩童,見到他們這一行身著軍官皮甲、氣度不凡的武人,都紛紛投來友善乃至感激的目光,主動打著招呼。
“官爺們好。”
“官爺們辛苦了,進來歇歇腳,喝碗熱茶吧,剛沏好的。”
“幾位軍爺,小店有新熬的羊骨湯,放了驅寒的藥材,暖暖身子再逛不遲。”
……
麵對這些淳樸而熱情的招呼,蠻霸等人顯然已是習以為常,一一笑著擺手拒絕,態度頗為熟稔。
“多謝老鄉們好意。心領了,心領了。”
“我們就是隨意逛逛,透透氣,很快便回營去,不叨擾大家了。哈哈!”
蠻霸的聲音在街道上回**,帶著一種與戰場廝殺時截然不同的爽朗。
陳平安感受著周圍這撲麵而來,與軍營中肅殺氛圍迥異的市井生活氣息,看著那一張張帶著善意甚至依賴的麵龐,心中也不由得被這股濃濃的煙火氣所感染。
連日來因修煉瓶頸而積鬱的煩悶似乎都悄然消散了些許。
他注意到,這些百姓的眼神中,除了友善,更深處似乎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信任與托付。
這座小鎮就建在巨大城牆的陰影之下,距離戰場最近,可謂首當其衝之地。
然而,也正是由於身後便是堅不可摧的防線和數萬枕戈待旦的大軍,它反而成了某種意義上的“最安全”的所在。
即便戰事最吃緊的時候,鎮上的居民也大多選擇留下,隻有極少部分人背井離鄉。
前些時日去軍械司領取裝備時,看到的那些忙碌的工匠和工人,大多便是這座小鎮的居民。
為了守護自己的家園,他們也在以各自的方式,為前線將士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
打造兵器,縫製皮甲,修補營柵,共同維係著這條生命線的運轉。
“說起來,這座鎮子能存續至今,香火不絕,實屬不易。”
蠻霸放緩了腳步,望著街道兩旁雖然簡樸卻充滿生機的景象,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回憶與感慨,主動提起了往事。
“尤其是三年前那一戰,最為慘烈,至今想起來,猶在眼前。”
“赤炎國的蠻子發了瘋似的,幾度攻上城頭,眼看防線就要被撕開缺口,狼煙就要燒進鎮子裏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許,帶著一種經曆過生死的人才有的沉重。
“當時情況危急到了極點,後方派來的傳令兵甚至帶來了讓鎮上百姓即刻往南撤離的命令。”
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蠻霸身上。
連陳平安也聽得入神。
仿佛能透過眼前和平的景象,看到當年那血與火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