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使晨光過滄海

第2章 那你呢?

她還有我,她還有我。

不論她願不願意,接不接受,她還有我。

她,還有我。

她,隻有我。

——簡書

簡書剛推開病房的門,就看到簡錦坐在病床旁邊,握著父親的手,微笑著在說什麽。自己沒有被發現,簡書安靜地退出來,輕掩上門。

“簡書?”身後有人喊他,簡書回頭。

“董院長。”簡書點頭微笑。

“嗬嗬,真的是你。”董院長打量著簡書,滿意地微笑,“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簡書壓低聲音,怕驚動房間裏的人,“家父情況如何?”董院長看看簡書,無奈地笑笑,搖了搖頭:“那天你也在的,你都看見了。”“真的沒有任何希望了?”簡書皺眉,心情沉重。

“人腦是人類身上最神秘、最複雜的器官,目前的醫學依舊無法了解它的全部,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曾經有過一個病例,病人昏迷了十年,最終醒了過來,所以不要放棄希望。”董院長輕聲說。簡書安靜地點頭:“這是,我對簡錦的回答。”董院長看著簡書,牽牽嘴角。

簡書挑眉,這是什麽意思?

“也許你不知道。”董院長站起身,從房門的窗口看向病房,“六年前,簡錦的母親就是在這裏走的。”董院長歎息著,“簡錦當時才幾歲啊,她拉著我的醫生袍,不說話也不哭,一雙大眼睛就那樣看著我……我到現在還記得。”

簡書低下頭,心也跟著沉下去。

“我真的沒有勇氣再看一次了,會發心髒病的。”董院長苦惱地搖頭。

“如果,是我呢?”簡書開口,“如果是我,會得到什麽回答?”

“醫學上,對那種情況有一種統一稱呼,”董院長輕輕地說,“奇跡。”簡書閉上眼,皺起眉頭。換句話說,就是沒有任何辦法了,除了等待命運垂青。

“已經快一年了。”董院長開口道,“蘇醒的黃金期早已過了,病人身體的各項機能也開始出現衰竭,抵抗力越來越弱,隨之而來的是各種並發症,手術,恢複,手術,恢複。奇峰已經承受太多的痛苦了,不要再把你們無謂的希望或良心譴責建立在他身上了。”

簡書皺眉,點頭表示了解。

“我會同她談。”沉默很久後,簡書開口,“怎麽開口,那是她唯一的親人?”簡書沒來由地憤怒。為什麽?為什麽是簡錦?為什麽這麽不公平?

“唯一的親人?”董院長看著簡書的無措平靜地笑起來,“那你呢?”簡書心裏一緊,轉頭看董院長。

“她還有你,對吧?你是她哥哥吧。”董院長輕聲說,“難道不是嗎?”他是她哥哥嗎?嗬,簡錦絕對不會承認的。簡書點頭笑笑,筆直地站起身:“是,還有我。”

簡錦聽到背後的腳步聲,轉頭,看到簡書的那一刻,她並沒有那麽吃驚。“我來看爸爸,然後接你回家。”簡書站在床邊,看著簡錦輕柔地微笑。“我自己可以回去。”簡錦站起身,“你留下吧。”

錯身的一刻,簡錦的手腕猛地被用力拉住。簡錦一驚,回頭,簡書的笑意更深了。掛在窗口的風鈴突然清脆地響了一聲。

“一起回家吧,小錦。”簡書開口邀請,“或者我們一起坐家裏的車回去,或者我跟著你去坐地鐵或公交車,哪怕步行我都奉陪。總之,要一起回家。”

簡錦看著簡書,眉頭不悅地皺起,越皺越深,眼裏的怒火開始燃燒。簡書卻依舊微笑,完全不在意。

車子安靜地行駛,簡書和簡錦坐在後麵的座位上,各自看向車窗外。簡錦看著車窗外的景象,眼睛掃過一棟又一棟的房子。天灰蒙蒙地飄著雨絲,好像她每日生活的世界。簡書明天就到簡氏上班了,董事長秘書的職務,一步就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同時,她也到了絕境,若真的有絕處逢生,轉機最好能馬上出現。

車駛進隧道,車窗上映出簡書的側臉。他會如何對付她呢?她要快些想出下一步才好。

簡書看著另一邊的車窗,車窗映出簡錦的側臉,深鎖的眉頭,緊抿的嘴唇。

她有困難,她有疑問,她不安驚恐,如籠中之鳥,她明明有所想,可為何就是不肯同他說呢?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出現了,不是嗎?他一直是幫她的,不是嗎?

他不想搶走簡氏,他不會那樣對她的,她應該知道才對,她應該懂得。他知道外麵的風言風語,她為何不來問他呢?為什麽她不再相信他了呢?

“少爺,小姐,到家了。”司機開口,後座上的兩人同時回神兒。

“謝謝。”簡錦道謝,伸手去開門。毫無預兆地,簡錦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覆在簡錦的手上。砰!剛剛打開一道縫隙的車門,又被狠狠地關上。

簡錦心中一驚,下一秒她就感覺到了背後溫熱的觸感,還有擂鼓一樣的心跳。簡錦渾身一抖,猛地回頭,簡書抬著頭並未看她,尖尖的下巴幾乎抵到她的額頭。簡錦嚇得後退,她把後背緊緊抵在車門上想拉開距離,簡書卻依舊離那麽近。簡錦的心狂跳,好像要衝出喉嚨一樣。簡書的眼眸裏映著她的樣子,慌亂得無以複加。

簡書同樣也是一震,感覺到手心裏的溫度,簡書好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將手抽回。他在幹什麽?簡書看著近在咫尺的簡錦,他想要幹什麽?

“呃——”簡書試著找回自己的聲音,要開口說些什麽。轟隆一聲雷響,大雨傾盆而下。簡書艱難地轉移視線,看向車窗外,“下,下雨了,我去拿傘,你等在車裏。”簡書低頭說完,轉身推開車門下了車,跑進雨裏。

簡錦坐在車裏,看著簡書離去,車門沒關,雨聲淹沒了她慌亂的心跳聲,風也瞬間吹散了車廂裏簡書淡淡的青草一般的味道。可剛剛自己被簡書握過的手,卻還是滾燙滾燙的。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