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之龍血天書

第38章 食髓不知味

淮河的灘頭處有座小小的村莊,這村莊十分的小,小的幾乎已算不上是村莊。全村上下加起來也隻有十幾戶的人家,但這十幾戶人家總算也是住在一起,所以像這樣的小村莊也該有個名字,隻是這村莊的名字也是十分的隨意——大概是因為村子實在太小,若叫它“莊”都顯得過分,所以連個正經的名字也沒有,又因它坐落在河灘旁,大家隻好直接叫它“小灘”。

太陽已經爬到了頭頂上,幸好春天的陽光遠不如夏季裏那般毒辣,春風輕輕的拂過臉龐,竟讓人覺得這陽光若是再熱烈一些,天氣跟心情都會顯得更加美妙起來。

這奇異的春光中,竟似散發著生命的活力,河中水光瀲灩,岸邊細草勃勃,兩個人影沿著淮河岸邊慢慢的踱過來。

走在前頭的人穿著件對襟夾衫,天氣雖不熱,他卻似提前過起了夏天的日子。遠處有人行過來,揚起頭來衝他打著招呼:“大河,你已吃過了午飯麽?”

“嗨,天氣好呀!”他舉起手來輕輕擺著,笑容從嘴邊爬到了眼角。他的手上青筋遍布,皮膚粗的像砂紙,但是皮下的筋肉卻是十分結實,隱約透著一股活力。他本來也不算老,三十七八正是男人的好時候,但是他的容貌已像是五十多歲,皺紋已爬滿了他的臉龐,他不笑的時候,一張臉硬的就似石雕一般——那位石匠的手藝也實在太差,才能雕刻出這樣一張溝壑遍布的臉龐。

遠處那人也沒聽清他在說什麽,隻是點頭應著,走近了才笑起來,向著張大河身後那人喊道:“二河,又去捕魚麽?”

張大河身後跟著個十幾歲的小子,手裏扯著根蘆葦隨意的擺弄著,此時笑著應道:“等我捕到了大魚,晚上送你兩條。”

那人嘿嘿的笑著,遠遠的走去了。

張大河跟張二河不是兄弟,張二河是張大河的兒子,但是張大河到現在也沒有成親,張二河也沒有母親,他本來是連父親都沒有的——張大河十幾年前從淮河邊上將他撿了回來。

二人不急不慢的走著,反正他們也沒有什麽值得著急的,雖然外邊打得天昏地暗,但是河邊的人們依舊是如此生活,他們本就什麽都沒有,既不想去爭什麽,也不怕失去什麽。

張大河那艘小小的木船隨意的係在岸邊,他從不不怕有人去偷,因為這樣的船即便偷了回去,恐怕也隻能用斧頭砍碎了當柴火燒。

張大河解開了纜繩,船槳一撐,小船便載著二人漂了起來。

他的雙手一揚,便將船上的漁網灑在河裏,漁網跌在河麵上,溫柔的沉了下去。張大河的漁網大概是整個“小灘”裏最破的,上麵的網眼大的幾乎能塞過一個雞蛋,所以他每次都捕不到多少魚,偶爾有魚撞進他的網裏,也會順著網眼鑽了出去。

他說這樣比較好,這樣不會將河裏的魚捕光,小魚可以安心在河裏長大,然後再生出更多的小魚。大家都笑他傻,河裏的魚那麽多,怎麽可能補得完呢?但他依然很珍惜這張破網,張二河小時候經常被他當作大魚一般兜在裏頭,扛在肩上。

小船順著河水悠悠的**進了蘆葦灣中,船頭掀起一圈清婉的漣漪,漣漪撞到蘆葦灣裏,又彈了回來。張二河趴在船頭張望著,大聲道:“裏麵好像有東西呢。”

張大河將船槳用力一撐,船頭漾起水波,一頭撞進了蘆葦叢中。

“娘呀!”張二河驚叫一聲從船頭跳了起來。

張大河笑道:“你連你娘長啥樣都不知道,鬼叫個什麽。”

張二河臉色煞白,顫聲道:“河裏有死人。”

張大河兩步跳到船頭,向前張望著,很快他的臉色就變了,前麵的蘆葦叢裏仰麵躺著個死人,身子順著水波上下浮沉。

張大河轉身要將船撐回去,二河忽又叫道:“他動了!”

張大河罵罵咧咧道:“動什麽動,你眼花了,快回去報官!”

張二河急急扯住他的胳膊:“我眼睛沒花,他真的動了,你瞧……”

正在這時,水裏忽然探出一截雪白的手臂,緊緊地扒在了船沿上!

太陽已經落下山去,微薄的光透過窗欞灑進昏暗的屋子裏。林瀟睜開眼睛,見到的卻是灰騰騰的一層。忽然有光一晃,眼前亮堂起來,斑駁的影子在牆上搖曳不定。

林瀟宛如做了一場大夢突然間醒了過來,剛要起身,肩上真切的疼痛卻將他扯回**。一個柔婉的聲音在他耳旁道:“你終於醒了。”

林瀟艱難的轉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嬌美的臉龐,那張臉的主人正坐在床邊盯著他。

“是你。”林瀟想要爬起身來,蘭如煙將他輕輕按住:“你傷的很重,莫要起身。”

林瀟隻好繼續躺在**:“這裏是什麽地方?”

蘭如煙道:“咱們跳進河裏,順著河水漂到這裏,是這屋子的主人救了咱們。”

林瀟回憶起湍急的河流,漆黑的鐵杖,凶惡的蕭落木……腦海中一幅幅畫麵逐漸變得清晰,他急呼道:“徐大哥!子書大哥呢?”

蘭如煙低聲道:“隻要咱們兩個逃了出來,他們……他們……”

林瀟身子忽然一欠,扯住了蘭如煙的手臂,驚叫起來:“劍呢!劍呢!”

蘭如煙將龍吟劍遞了過來:“你功夫雖然差勁,手勁倒是不小。”

林瀟這才發現蘭如煙的胳膊已被他握的有些發白,他臉上一燒,急忙將手鬆開接過劍來,喃喃道:“徐大哥……子書大哥……”

蘭如煙安慰他道:“說不準他們隻是被捉了起來……你且安心養傷,等你好了,再去尋他們的蹤跡不遲。”

林瀟點點頭,心中暗道:“以蕭落木的為人,又怎麽肯留他二人活口呢。”雖是凶多吉少,卻也隻能在心中抱些希望,也隻有這樣才能讓他稍微好受些。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來,張二河擎著根蠟燭走了進來,張大河端著個木盤跟在後頭。

蘭如煙急忙起身拜道:“張大哥,麻煩你了。”

張大河嘿嘿笑道:“莫叫我張大哥,叫大河就好。”

林瀟心知這定是此間屋子的主人,又要掙紮著起身拜謝。張二河將他扶起,往牆上墊了個枕頭,林瀟靠在枕頭上,點頭道:“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今後定當相報。”

張二河笑道:“報啥報,我爹最會到河裏撿人。”

張大河在他腦袋上彈了個腦瓜崩,笑罵道:“你個小兔崽子,瞎講什麽嘞!”

蘭如煙撲閃著眼睛道:“原來你們是父子,我還以為是兄弟呢。”

張大河搖頭道:“我都快四十歲的人了,怎麽會有這麽小的兄弟,這小兔崽子是我在河邊撿回來的。”

張二河也在旁笑道:“不錯,所以他叫大河,我就叫二河。”

蘭如煙笑道:“錯了,你應該叫小河才對。”

大河小河一齊跟著笑了起來。

“管他二河小河,反正都是河。”張大河將木盤放在桌子上:“快些吃飯吧,涼了可就不太好啦。”

木盤上擺放著三隻飯碗、一隻小碟。小碟中盛著四塊有些焦糊的火燒,兩隻青瓷碗裏是些玉米糊糊,滿的幾乎要溢出來,在搖曳的燭光下泛著黃燦燦的光芒。中央那隻大碗上覆著層蘆葦簾,張大河伸手將它揭開,便有一層熱氣騰地冒出來。頓時一股鮮香飄散在整間屋子裏,熱氣散過之後,便能看清碗中橫臥著一尾草魚,嫩白的魚湯沒過了半條魚身。

“啊,好香!”蘭如煙深吸一口氣,忍不住讚歎起來。

“咱們天天吃魚,吃的都膩了,難得你們不嫌棄,快些吃吧。”張大河拉起張二河走了出去,將門輕輕掩好。

林瀟受傷在前,又在水中撲騰了半天,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此時嗅到魚香味,不僅食欲大動,隻覺一股氣流順著心窩鑽下去,“咕嚕”一聲,肚子先叫了起來。

林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剛想低下頭去,蘭如煙已盛了一碗魚湯,向他遞過來。

林瀟急忙伸出左手去接,蘭如煙卻繞開他的手臂,將碗遞到了他嘴邊:“你身上有傷,還是我喂你吧。”

林瀟從小在山中長大,甚少接觸如此年輕貌美的女子,更想不到對方會給他喂飯,當即羞得頭都抬不起來,連忙推辭道:“多謝多謝,我自己來就好!”

蘭如煙柳眉一豎輕斥道:“江湖兒女,不計小節,你個大男人怎麽婆婆媽媽的,簡直比女人都囉嗦,羞也不羞!”

方才她還百般溫婉,轉瞬之間忽然嚴厲起來,嚇得林瀟心肝一顫,急忙湊過嘴去。蘭如煙瞧他這幅窘態,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臉上居然也紅了一紅,舀起一匙湯送進他嘴裏去。

林瀟低著頭,雙眼亂轉不敢直視,見飯匙送過來便老老實實張開嘴巴,魚湯進到嘴裏連品也未品就咽下了肚子。

蘭如煙道:“味道怎麽樣?”

林瀟胡亂的點點頭,他根本連魚湯是鹹是甜也未注意,更別提好不好喝。能有如此佳人在旁服侍,本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但到了林瀟這裏,卻反倒變成了酷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