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離別
林瀟靜坐蒲團之上,雙目半合,神光內斂,隨著綿長的氣息出入,他的胸膛也在緩緩起伏,此刻隻有將耳朵湊在他的嘴巴上,才能聽見一絲微弱的呼吸聲。
江月見他呼吸沉緩細密,顯然調息之法習練的已有些火候,不禁微微點頭,輕輕開口,講解著《三天破關訣》中的要旨。
“人身雖渺,冥冥間卻合乎天地奧妙之理,其中玄機難測,周轉無窮。天地既能含養萬物,皆因寬闊宏大,溟漠無涯,無有一物可以蔽之,萬物皆可充盈其間。但蒼天總有昏暗之時,大地亦有動搖之日,高山尚可崩裂,深海終會枯竭,日月盈缺便如人之無常。人之一體,八卦渾然,八卦中若有陰陽不順,便生八節不正之氣,人從此道入邪,萬病從此生焉……”
《三天破關訣》乃是道門秘訣,講究的是固元築基,性命雙修,還求本來麵目,生起先天之氣。須知此功關鍵法門乃在“清淨”二字,隻有清淨方能入定,入定方能尋求先天之境。林瀟初習此功之時,也不免雜念繁擾,思緒紛飛,但如此靜坐了幾日,竟也能漸漸入定,起初上座隻挨得一盞茶的功夫,如今卻已能一動不動的坐上兩個時辰。
林瀟與江月雖無師徒名分,但也對江月十分敬重,平日裏一舉一動始終行以師徒之禮。江月見他悟性奇高,又肯勤奮修習,也不禁大為寬慰欣喜。想來也是喜愛這個無名分的弟子,每至關卡疑難之處,江月便會適當出手相助,經過江月多日來的指點,林瀟在修習一途上可謂是如虎添翼,進步神速。
林瀟緩緩睜開雙眼,此時若有人仔細去瞧,便能發現他雙眼神光熠熠,整個人都似換了一副精神麵貌,宛如重生再造。
江月見他行功完畢,便笑著問道:“今日又比昨日多做了半盞茶的功夫,你感覺如何?”
林瀟向著江月恭敬一禮,低頭道:“初時刺痛麻癢的異狀幾乎已經消失,如今入定迅速了許多。”
原來林瀟初次行功之時,氣脈剛動便覺身體發燙,刺痛麻癢一齊湧上心頭,幸得他性心性堅韌,強忍著苦頭熬了過來,這幾日功夫行來,異狀已愈發的輕微,到今日幾乎已無明顯的感覺了。
江月點點頭道:“之前你體內的邪氣太盛,每當氣脈震動之時便要出現異狀,此時你體內的先天元氣已壓過邪氣的勢頭,自然便不會再有痛苦的症狀,但要完全將邪氣從體內祛除,恐怕尚要費上些時日,多下一番苦功。”
林瀟點頭笑道:“多謝道長囑咐,小子定當謹記在心,除非天塌地陷,否則萬萬不敢懈怠修行。”
江月忽然正色道:“修行最忌急功近利,所謂欲速則不達,若是太過精進勇猛,反而會造成不好的後果。”
林瀟把頭點點,道:“順應自然,小子明白。”
話才說完,徐公儀正從門外進來,見到林瀟行功完畢,哈哈大笑道:“林兄弟,瞧你氣色紅潤,有比之前好上許多,看來得到的好處真是不少呢!”
江月微笑道:“他的悟性不錯,又肯下苦功練習,實在是個學武的好料子。公儀,當年你若也能像他這般用心,即便今日仍敵不過蕭落木,也不至於被他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徐公儀連連擺手笑道:“師兄莫要再說啦,我可沒有他的好悟性,我這隻笨鳥再怎麽飛也是飛不起來的。”
林瀟謙虛道:“道長過讚了,全靠道長費心指點,小子才能夠如此迅速的窺入門徑,若無道長在旁指點,恐怕我如今打起坐來還在跟兩條腿較勁呢。”
徐公儀聽了這話不禁又哈哈大笑,就連江月也不禁莞爾撫須。
“凡是有徐兄在的地方總有歡笑,徐兄可該到外麵去多走走呢!”隻聞得一陣爽朗笑聲從門外傳來,子書非邁步而入,拱手先向江月問了好,才走到林瀟跟前瞧了幾眼,讚歎道:“林兄弟這才修習了一個月,如今已是精神飽滿,氣息均勻,簡直如脫胎換骨一般,真是好奇妙的法門!”
“也多虧子書大哥傳我神行秘法,若非提前打下根基,此番修習必會多上幾倍艱難。”林瀟連忙躬身拜謝,他早知這神行法的神奇之處,雖少有人能喚出它的名號,但此等功夫若放在江湖上想必也是數一數二的神奇法門,子書非初次見麵便將神行法傾囊相授,林瀟一直將此恩德銘記在心。
子書非將手一擺道:“哎!莫提什麽神行法,我自修習了幾十年,也未見修出什麽深厚的內力,待你將來內功日益深厚,在這法門上的成就必然會遠超於我,這是你的造化!”
徐公儀在旁笑道:“子書老弟若是想學,我倒也能教你幾門心法……”
子書非苦笑道:“徐公莫要打趣,若要我安安靜靜的坐在這兒一動不動,恐怕比殺了我還要難受,況且我既除不了無明煩惱,也降不了酒色財氣,我這等俗人,還是老老實實的去外麵遊**的好。”
徐公儀驚呼道:“你要下山?”
子書非點頭道:“不錯,這幾日可是將我憋的好苦,我實在忍不住,要到山下去轉轉啦。”
子書非生平最是好酒,但自從上得山來,便是滴酒未曾沾過,能夠挨到此時也屬不易。此地雖是山明水秀,月明星繁,卻也再難留住他一顆躁動的心。
林瀟雖是整日練功,此時聽得子書非要下山卻又十分不舍,便道:“大哥可還回來?”
子書非笑道:“這些日子在山上呆的太久,我倒有些思念故裏,離家三十餘載,隻怕物是人非,此番下山便要回去瞧瞧,他日雖當再來叨擾,卻也未知又是何時。”
林瀟喃喃道:“你也要走了,今日一別又不知何時再會,我……”林瀟本是重情之人,此時說到心酸之處,不禁哽咽起來。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你且好自修行,他日咱們必有再會之日……”子書非拍拍他的肩膀,忽然湊到林瀟耳朵旁輕聲道:“不過,若是等到蘭姑娘嫁人了,你再去尋她可要晚啦。”
林瀟臉上驀地一紅,推開子書非道:“你亂講些什麽。”
子書非哈哈大笑起來,隨即向江月拱一拱手道:“道長,多日來承蒙款待,我這便走啦。”
江月也點點頭微笑道:“閣下一路走好。”
說罷子書非將身一轉,真個浪浪****下山去了。
林瀟在後莫名歎了口氣,兩眼怔怔望著山下,不知沉思些什麽,徐公儀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隻道他是不舍子書非離開,便上前勸道:“子書老弟雖然拳腳差勁,輕功卻是獨步天下,縱然傷不了人,旁人卻也傷不了他,隨便他要到哪裏也都到得,隻要咱們有緣,他日定可再會,”
林瀟點了點頭,仍是默然不語,似是不暇顧他。
江月忽然輕咳一聲,道:“你本非我道門中人,雖學了我門中心法,卻也不必在此陪我們這兩個老頭子受戒持齋。”
林瀟猛然回過神來,以為自己方才的舉動惹得江月不快,急忙躬身道歉:“小子無禮,還望道長莫怪……”
江月伸手將他輕輕扶起,微笑道:“我可沒有半點怪你的意思,方才我所說的,全是肺腑之言。”
林瀟抬頭道:“道長要我下山?”
江月點頭道:“不入紅塵,何談出塵?即便你願意陪咱們留在山上,也不是現在。你總該到世間去曆練一番,瞧瞧什麽是真,什麽是假,隻有曆遍了紅塵枷鎖,你才知自己究竟該不該留下來。”
林瀟略微一怔,旋即拜到在地:“多謝道長指點!”
這次江月卻並未扶他,隻輕輕道:“世間險惡遠非你能想象,日後行走江湖,不知又會遇上多少惡人,你且多留幾日,我再傳你一套劍法,也好有一技能夠傍身。”
徐公儀似乎知道江月要傳林瀟的是什麽劍法,一聽這話立刻瞪大了眼睛,顫聲道:“師兄……”
他方才吐出兩個字來,江月似乎也已知道他要說什麽,隨即將手一擺,截口道:“我教訓你的話,你又忘了,莫非直到今日,你仍是執著於那些妄想雜念麽!”
“公儀不敢。”徐公儀聽到江月厲聲嗬斥,也不敢繼續開口,隻好低頭應了一聲,隨後退在一旁。
林瀟雖不知江月要傳授他的究竟是什麽劍法,也不知他教訓徐公儀的是何妄想雜念,但見他二人的反應,已能隱約猜測出這劍法必然大有名堂,否則徐公儀也不致如此慌張。
江月轉過身來,對著林瀟道:“你且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便傳你劍法要旨,若能領悟其中精髓,他日內功有成,便是遇上蕭落木,他也奈何不得你。”
林瀟聞聽此言,不由得心神大震,蕭落木已是絕頂高手,但聽江月言中之意,似乎僅憑這一套劍法便可與蕭落木一較高低,此等說法實在太過匪夷所思,雖是江月親口所說,林瀟仍是不敢相信……
江月早出了正堂,此時已在數丈之外,林瀟卻仍愣在地上未及反應。徐公儀走上前來將林瀟扶起,青著一張臉道:“師兄既願意傳你劍法,那便是天大的造化,你可要認真的學著。”
林瀟瞧著他臉色雖是不善,卻又來好心囑咐交代,自己也是哭笑不得,隻好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一定竭盡所能,努力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