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們最後的變化5
鯰川戴上了手套,從衣物內小心翼翼的拿起了一個插滿針尖的木塞:“這是在視頻中出現的粘在門把上的東西,很類似於《X之悲劇》中出現的凶器。還有這個……”鯰川把木塞放下,然後拿起了兩根折疊木棒,“這是插在雪地上的類似於島田原著中的木棒,不過比原著中的要長了不少。還有這些東西,全部都是重要的物證!”
眾人走近一看,原來在衣物中還有:卡門青出館檢查雪地足跡所用的DV機;德米安所畫的殺人現場簡圖以及事件流程圖;哈裏從鴉城那裏所換來的微型攝像機;哈裏的手提電腦;哈裏的折疊式輪椅;德米安解釋夢境推理所用的《釋夢》;一把沾滿血跡的菜刀;一瓶安眠藥;歌爾德蒙所帶來的蠟燭;從側牆壁上所立的放置歌爾德蒙屍體的盔甲的另外半副盔甲;遮蓋納爾齊斯屍體的沾上血跡的白布;甚至還有哈裏丟失的房間鑰匙。
“這是凶手的挑戰書!”鴉城帶著萬分憤怒的語氣吼道,“故意將重要的物證留在現場,凶手真是囂張至極!”
“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禦手洗蹲下身,仔細檢查了那些東西,“這台DV機不知道有沒有電,不過充電器居然還在旁邊。我們待會得好好看看卡門青所拍下的東西,因為在視頻中我們看得不是很清楚。德米安所畫的圖還有流程表,這兩樣應該沒有多大的幫助。微型攝像機,嗬嗬,鴉城導演,這是你的東西哦。哈裏的電腦應該仔細檢查一下,尤其要檢查哈裏的郵箱設置。輪椅、《釋夢》、蠟燭,這三樣應該也沒有多大的幫助。這把菜刀是凶手分屍所用的嗎?這瓶安眠藥難道就是哈裏所服用的嗎?我們得檢查其中有沒有什麽異樣。這副盔甲……裏麵沒有血跡,不過應該拿過去看能不能和放置歌爾德蒙屍體的半副配上。這是蓋住納爾齊斯屍體的白布,上麵還留有血跡。最後,這個應該就是哈裏丟失的鑰匙吧?凶手的所作所為真是令人費解,還有點無所不能呢!”
“你別說風涼話,凶手一定在暗中恥笑我們的無能呢!”鯰川拿著那半副盔甲走出去,去做比對了。
禦手洗拿起了DV機,打開了它:“哈!原來還有電,鴉城兄弟,幫我把哈裏的電腦打開吧。這一定是凶手所為,在離開布置好的殺人現場之後,居然還為後來的調查者充滿了DV和筆記本的電……”
哈裏的筆記本果然也有電,禦手洗通過數據傳輸接口將卡門青所拍攝道的幾段視頻傳入了電腦中,接著進行對比,看了一會兒,居然有點沮喪的道:“沒錯,德米安的眼神沒問題,卡門青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因為檢查雪地而留下的足跡以及卡門青在一月一日所拍下的自己昨日留下的足跡是一模一樣的,凶手並未踩著卡門青的足跡走。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忽略卡門青的足跡了,等於是一個絕對的雪地密室!”
禦手洗接著檢查了哈裏的電子郵箱設置,搖了搖頭道:“真遺憾,哈裏並設置的是自動登錄模式。所以無論是誰,隻要打開哈裏的電腦,就能以哈裏——濱本幸三郎的名義發出電子郵件。”
鯰川也拖著半副盔甲回來了,道:“是的,和東側牆邊的盔甲是一副。”
“這樣的話,我們所需要調查的就隻有一點了,”禦手洗站起身來,神色緊張,“我們先去二樓和三樓各處調查一番,不過我不認為會有什麽發現。接著我需要證明一個最為關鍵的地方……”
“什麽地方?”石岡問道。
“嗬嗬,”禦手洗看著那具被認定是納爾齊斯的缺失了胸部的屍體惡狠狠的道,“我隻要兩具木乃伊……”
在檢查二樓和三樓之前,禦手洗先親自坐上了哈裏的輪椅,試圖在有著十度傾角的地板上自由活動,可是因為斜度的存在,輪椅很難控製。
禦手洗歎道:“怪不得要由克乃西特去推輪椅,在這麽個古怪的地方,連平常的走路都要很小心才行。哈裏坐著輪椅要自由行動這是很困難的。至於什麽轉彎啊、掉頭啊之類的動作就更是難上加難的,除非緊緊抓住盔甲借力,才能勉強調轉過來。如果不小心忘了刹住輪椅,可能就會摔個人仰馬翻了。嘿嘿,我已經是氣喘籲籲的了……”
接著眾人檢查了二樓和三樓的各個房間,都沒有什麽發現,和視頻裏卡門青所得到的結果是一樣的。
禦手洗歎了口氣,道:“現在我要做一個實驗,這個實驗關乎到納爾齊斯究竟是從高處墜落的,還是被人刻意擺放在冰層之上的。那就是,我要親自看看一個人從流冰館的頂部摔下,究竟會不會把冰層砸開!”
眾人都是一驚,因為大家在之前都沒有想到過這個關鍵問題。
“如果不做這個實驗,這點終究不明。雖然卡門青曾經檢查過流冰館的頂部,發現沒有什麽痕跡。但是由於流冰館是傾斜的,所以凶手可以采取某種手段將頂部的雪掃下來,這樣就可以消除痕跡。所以還是不能排除凶手是從館的頂部將納爾齊斯推落的可能性。”
“可是沒有屍體啊。”鯰川奇道。
“雖然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但是將兩具木乃伊捆綁在一起應該就可以了。因為各缺了一部分,而且身體又是幹癟的,所以兩具木乃伊的重量應該就和一個正常人的重量差不多了。這樣吧,我們用這塊白布將屍體捆綁起來,然後運到屋頂吧。”
眾人都覺得禦手洗的所需要證明的事情十分重要,便都加緊幹了起來。由於白布太小了,大家就取來了幾條床單,將兩具木乃伊包裹在其內。
“還有,”禦手洗提醒道,“館頂是傾斜的,最好有一條繩子將這包裹係住,然後讓它順著頂部滑下去好了。由我們去將包裹投下的話,或許會有危險。”
大家又拿來了玄關處的那幾十條膠帶,相互粘合,做成一條十幾米長“雙股麻繩”,在包裹上開一個小洞,然後將“繩子”穿了進去。
鯰川和鴉城抱著木乃伊上了樓,走到樓梯中間的時候,鯰川忽然道:“真不知道為什麽在樓梯的中間還有一個平台,上麵居然還放著兩個盔甲武士,真是占地方!還有,樓梯的扶手似乎和樓梯的斜麵並不平行,好像下麵的扶手很高,上麵的扶手很低的樣子。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是啊,流冰館各處透著玄機,現在還無法解釋。”禦手洗黯然的道。
終於到達了三樓位於西南側的通往館頂的樓梯。在樓梯的頂部有一間小房間,將房門打開之後,便感到一股撲麵的寒風吹了進來。
大家合力將木乃伊抬了上來,接著放在頂部的雪麵上,由於斜度是很明顯的,所以兩具抱在一起的木乃伊順著斜麵滾了出去。到達了最北麵之後,眾人將“雙股麻繩”中的一股放開,接著便看到木乃伊甩落了下去。
隔了大約兩三秒,從館底的冰層上傳來一聲悶響。
大家連忙跑下去,來到了哈裏原本所居住的房間。
裏麵有著兩具木乃伊的包裹就被甩落在哈裏的屋外、落地窗之前。但是從表麵上看來,這個包裹似乎並未被砸進冰層之內。
禦手洗走出窗外,接著將這個包裹推開,可以看到包裹之下的冰層的確被砸碎了,但是並未整體砸出一個大洞。禦手洗拿著一根木棒在被砸碎的地方又用力捅了幾下,這才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冰洞。
禦手洗似乎頗為滿意這次實驗,總結道:“如果屍體是從高處被推落的,那麽根本就不可能砸開有如視頻中所看到的這麽大的一個洞。冰層太厚了,除非是千斤重物,否則根本不能砸開冰層。”
“所以,這個洞就是有人刻意砸開的咯?”石岡問道。
“可以這麽說了。”
“那麽目的呢?”
“或許就是要讓人以為屍體是從天而降的!”
“這樣啊……”石岡和眾人麵麵相覷,似乎還是不太明白凶手的企圖。
禦手洗也是直搖頭,看似這個實驗雖然得出了結果,但是卻也並未將疑雲掃除殆盡。眾人目前距離真相還差得遠呢!
就這樣,在流冰館中進行的調查就宣告結束了。凶手出人意料的將物證全部擺放在館內,看似是在嘲笑諸位的無能。不過,在看了禦手洗的實驗之後,鴉城仙冬導演似乎有了什麽想法。在翌日,鴉城再次將眾人聚集在流冰館內,似乎要對大家說出他所推理得出的一部分真相。
※※※※※※※※
流冰館二樓的圖書室,禦手洗、石岡和鯰川都期待鴉城的推理。
在鴉城做出他的推理之前,鯰川警官向大家宣布了在流冰館內調查所得出的結論:“根據初步判斷,那五具幹屍都是服毒而死,具體是什麽毒藥,尚在化驗之中。根據中毒程度的判斷,不可能是在死後被人灌入毒藥。另外一具——缺失胸部的屍體——內沒有發現毒藥,因為那具推斷是納爾齊斯的屍體,而納爾齊斯是被勒死的。所以根據視頻內容,凶手是將毒藥放入眾人的最後一頓晚餐之中的。這也就間接說明了凶手並非流冰館中的六人。”
“那麽館外的倒走足跡就是那個凶手的咯?”鴉城問道。
“現在還無法判斷。但是如果是館內和館外的人合作的話,那麽那個膠帶、反鎖和雪地的三重密室就可以很好的解答了。首先將納爾齊斯的屍塊放置好,接著館內的人從內鎖上三道門鎖,然後館外的人從外封上膠帶。所以為了貼上膠帶,這個館外的人不可能躲在館內。值得注意的是,館外的人必定是踩著如德米安所說的模特步來去的,否則足跡就會是兩串了。”
“可是,”鴉城似乎並不同意鯰川的看法,“館外的人為什麽要製造出通往館內的足跡呢?如果是製造走出流冰館的足跡,豈非更好?”
“怎麽說?”
“留下了從館外走進館內的足跡,就很能說明其實有外人參與呀!”
“凶手大概是故弄玄虛吧,或者猜到有人會這麽分析,所以故意為之。”
“這雖然有道理,但還是覺得很牽強啊。”
鯰川也不自覺的點頭道:“按照納爾齊斯陳屍的雪地密室看來,館外的人也不可能行凶。而館外的人卻為何要幫助館內的人分屍,並且呈現出館內館外兩難的密室情況呢?真是難解啊。”
禦手洗忽然突兀的問道:“石岡,大貫會長和其他會員為什麽沒有觀看三月十日的九星聯珠呢?我記得會長曾說還有下次機會,怎麽可能?鯰川,下次不是要到三百多年之後嗎?”
“哦,我想大概是這樣的吧,”鯰川解釋道,“大貫所說的下次並非是三百多年後的下次,而是指時隔兩個多月後的下次。”
“什麽?兩個多月之後,九星聯珠又出現了?”
“嗯,”石岡也道,“關於這點我似乎忘記和禦手洗說了,大貫會長說在五月份的時候九星聯珠會再現。”
“……”禦手洗低頭思忖著,而鯰川環顧四周,忽然跑過去打開了一個書櫃。
“這裏是天文書籍專區,我看看有沒有記載……”鯰川找了一會兒,就拿出一本大部頭的書,“這本書看上去很權威,九星聯珠……嗯,找到了!禦手洗,請看這裏。”鯰川把書拿給禦手洗看。
【請見圖十六】
“這是繼一九八二年三月十日九星聯珠之後的在同年五月十六日所發生的九星聯珠。在一個較短時間內連續發生兩次扇形角度較小的聚會,則更是千年難得了。第二次發生時,其張角約為一百零四度。不過由於這兩次奇觀相隔的時間實在是太短暫了,一般性就統稱為一九八二年的九星聯珠天文奇觀了。”鯰川照本宣讀。
禦手洗“咯咯”笑道:“原來有兩次呀!九大行星在第一次聯珠後經過一段時間的運行,重新集合在了一起……”
鴉城揮揮手,似乎想要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來:“別討論這個了。在殺人事件中,什麽神秘力量、巫術、傳說、神話、魔鬼、狼人、吸血鬼、怪獸、外星人,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在推理小說和推理劇中也都是渲染氣氛的把戲。還是回到剛才的問題上來吧,納爾齊斯究竟是被誰所殺死的呢?殺人手段又是怎麽樣的呢?各位有沒有什麽看法?”
“將屍體從高處推落,不會砸破冰層,所以可以排除這種可能。而且雪地上也無足跡,那麽很明顯,屍體就是通過哈裏的房間進出的。”鯰川忽然發現兜了一大圈,又回到了當初的原點。
“那麽你認為歌爾德蒙就是凶手咯?”
“雖然從心理上講,歌爾德蒙不會這麽做。但是凶手都有一種投機心理……”
“但是歌爾德蒙有著什麽動機呢?和納爾齊斯有仇的應該是德米安或者哈裏吧?”
“歌爾德蒙或許是被某人利用了吧。”
“如果歌爾德蒙是幫凶,那麽德米安和哈裏中的一位應該準備好足夠的證據來證明歌爾德蒙不是凶手,即使是作偽證也可以嘛!但是為何到了最後,歌爾德蒙卻成了唯一可以犯罪的人呢?”
“也許是失誤了。”
“好吧,就算是歌爾德蒙和某人合謀殺害了納爾齊斯,那麽歌爾德蒙卻為何要在黑暗中將納爾齊斯的屍體重新搬到冰層之上呢?怎麽想,都覺得很奇怪。”
“歌爾德蒙或者某人一定是在深夜將遙控炸藥放在電力係統處。這種有預謀的行動,也可以和納爾齊斯的被殺聯係起來,所以將納爾齊斯搬回原位是一件必須要完成的事情。如果不完成,這個殺人詭計就等於沒有執行完畢了。”禦手洗提醒道。
“嗯,這是對的。不過,隔天,凶手為何要將納爾齊斯分屍?還放在三重密室內外?雪地上的兩根木棒又是怎麽回事?對了,凶手真的是在模仿《斜屋犯罪》嗎?”
“我覺得是其殺人詭計和原著有著相似,所以是在完成詭計的基礎上刻意去模仿,以達到轉移注意力的目的。”禦手洗繼續回答道。
“所以說,我們應該拋開島田的原著的影響咯?”
“沒錯!”禦手洗也思考了很長時間,似乎有了不小的進展,“或許凶手就是想讓島田的原著深深的影響我們,固定住我們的頭腦,才模仿島田殺人的。其實什麽人偶傑克、木棒、密室、分屍、巨人、逆行武士、夜鳴石,都是有著其背後明確目的的。”
“禦手洗君此言高明,”鴉城謔的站了起來,神情嚴肅,看來終於要發表他的推理了,“乃至於呈十度傾斜的流冰館中的一切布置,如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盔甲武士、故意將盾牌卸下的奇異行為、牆上掛著的油畫、下高上低的樓梯扶手、各層的特殊布局、冰層的碎裂,這一切詭異離奇之事物,都有著前因後果!對了,鯰川大人,你們檢查完那具暫定為納爾齊斯的屍體後,有沒有發現骨折或挫傷的痕跡?”
鯰川搖了搖頭:“沒有。也因此排除了屍體從高處墜落的可能性。”
“好了,最後一塊拚圖也齊備了。那麽就由我來說出這困擾大家多日的雪地密室之謎的謎底吧!”鴉城仙冬不禁渾身戰栗,“如島田莊司所引用的:‘困擾你們的問題真相,大概是那極端的單純吧!’是的,這個詭計的手法,其實質極端的單純,因為真相就是……”
鴉城頓了一下,隻見禦手洗的周身震撼,看似抽搐,顯然在聆聽真相之前,他處在極端的期待和興奮之中。而一旁的石岡次郎也是輕呼出聲,他自己對於此案無能為力,根本無法領略鴉城所說的簡單的真相究竟是什麽,所以十分的期望。而年屆退休的鯰川野馬能在老年到來之前遇到這種瘋狂的謎團,也是感到像這次的巨大謎團是上天的賞賜,此時顯得容光煥發,完全看不出是個年近六旬的人了。
鴉城又環顧了一下這充滿玄機的流冰館,接著說出了令大家都有如被一拳重擊的驚人之語:“因為真相就是:是哈裏·哈勒爾勒死納爾齊斯之後,將他的屍體從流冰館的頂部滾落下來的!凶手是雙腿殘廢的哈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