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中的夢幻14
“當然,有著兩種可能性:第一,研究會的人事先已經知道哈裏在偷拍流冰館的一切,所以正好順水推舟,讓他將視頻陸續發出;第二,哈裏最後的死亡在研究會成員的意料之外,也即在原計劃中哈裏和石岡一樣並未死亡,但是計劃出現了巨大問題。按照這第二項(我個人認為第一項的可能性很小)所言,與哈裏同時斃命的德米安、歌爾德蒙、卡門青、克乃西特亦應是不該在原計劃中死亡的成員,因為他們是同時被毒斃的。所以我們初步得出這麽一個結論:我們可以將流冰館事件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納爾齊斯的死亡,此為原計劃內容,第二部分才是其餘各人的死亡,並且這一部分是出岔的計劃。請仔細回憶一下,我在觀看流冰館事件的視頻之前,我曾就如何‘傳達’給讀者的問題探討了一下。如果新協會的人要將流冰館事件傳遞給世人,那麽就和哈裏私自帶上攝像機的事件所矛盾了。而矛盾點其實不在攝像機有沒有被發現,而在納爾齊斯被殺之後的事件是否在計劃之內發生。各位覺得如何呢?”
禦手洗的解說似乎顯得過快,大家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略一思索之後,石岡問道:“為什麽說納爾齊斯被殺是個獨立事件呢?根據事後在流冰館中被發現的殘屍,納爾齊斯的屍體也被分屍了,而且是先被分屍了。這豈非可以說明這兩部分其實都在凶手的計劃之內?”
“這點尚不能完全確認,因為也可以認為凶手要將納爾齊斯分屍,僅僅是為了和其後的毒殺、分屍事件扯上關聯。我們姑且先破解納爾齊斯被殺的謎團,再討論毒殺的問題也不遲。”禦手洗認為必須先解決第一部分的謎題才行。
眾人也都點頭,等待著禦手洗如何解釋雪地密室之謎。
禦手洗繼續說明道:“然而納爾齊斯被殺之謎又被分割成了獨立的三個步驟,即雪地密室、屍體移動和膠帶密室。對於同一具屍體,用得著這麽反複製造謎題嗎?凶手可真是個精力過剩的人喲!”禦手洗停頓了一下,看了看眾人的表情,眾人都急切的期盼禦手洗的解答,“按照視頻中的內容,已經否定了從雪地上運屍以及將屍體從高空推落的可能性,唯一能讓屍體呈現在那裏的方法就是通過哈裏的房間運屍。但是我們難道能夠僅僅思索如何解答謎題……而已嗎?”
禦手洗的話令大家略有所思,但是又一頭霧水。
“我的意思是,根據謎題所表述的來尋找解答,但是不仔細去探求謎題本身的古怪之處,是根本無法、或者說鮮有機會解開謎題的。根據石岡所說的‘推理函數’命題,一個殺人詭計必須找到一個適合的外部環境來上演,所以既然假定了流冰館事件是被事先設定好的,那麽我們隻要找出這些特定的外部環境究竟如何,便能還原事情的原貌了。嗬嗬,這是我本人獨特的推理法則,雖然看似是走了捷徑,有些無恥,有些流氓,但是卻屢試不爽。總之,我們先對謎題提出質疑,在解答這些質疑的過程中,很可能發現謎題的答案哦!”
“嗯……”鯰川似乎明白了禦手洗的方法,“你是說沒有這些特殊條件,就無法完成殺人詭計嗎?”
“是的,讓我們逐一分析好了。第一,屍體所陳屍的位置是哈裏房間外麵的**的冰層,雖說是**,但是上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花,這和一般性的陳屍場所不同。也就是說,如果屍體並非陳屍在此地,則對於殺人詭計有著致命的影響。而且,在島田原著中,流冰館雖然是隔海而建,但是並非是緊緊貼著冰層,所以這種建造法也一定是配合著殺人詭計而定的了。根據鴉城之前所說的絢爛詭計,之所以要讓屍體陳屍在冰層上,是為了消除冰雙錐體所遺留下的痕跡,但是我覺得除此之外,冰層還有其特殊作用。第二,為什麽要製造不可能犯罪以及這真的是不可能犯罪嗎?我們根據阿索德塔命案,可以先假定研究會成員之所以製造不可能犯罪僅僅是為了向人們炫耀其詭計而已,但是既然是如此的處心積慮,為何到頭來卻變成了隻要是歌爾德蒙就有可能完成運屍的並非是不可能犯罪的犯罪呢?可以這麽說,歌爾德蒙在原計劃中可能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其不可能犯罪,但是計劃運行過程中出現了偏差。第三,為什麽要選擇哈裏作為見證者?哈裏是個雙腿截肢的殘廢,行動不便,我們所知的一切線索都是依靠卡門青的DV機所拍攝下來的,這樣未免十分奇怪,既然是宣戰世人,那麽何不讓見證者親眼調查案件,並且親自承認其為不可能犯罪呢?所以哈裏身上必定有著什麽特殊之處,令研究會的成員選擇了他。第四,有什麽必要發生‘屍體移動’事件呢?通過遙控炸藥炸毀電閘,並且趁著黑暗搬運屍體,這樣也太過冒險了吧?將屍體再一次送回哈裏房間外的冰層上,這樣有什麽好處呢?並且凶手也拿走了哈裏房間的鑰匙,無法製造出密室,這樣就進一步肯定了歌爾德蒙是凶手,這與阿索德塔命案的滴水不漏形成了鮮明對比。請大家注意這點,移動屍體一則是事件中不可或缺的步驟,二則也是事件的意外和轉折。第五,有什麽必要發生‘外封膠帶密室’事件呢?而且還將納爾齊斯分屍?難道是因為前麵兩個謎題都可以順利解開,所以凶手不甘心又製造了另一個絕對無法解開的謎題嗎?又或者隻有這麽做,才能令殺死納爾齊斯的事件最終完結?”
禦手洗一連拋出五個問題,但是每個都令大家感到不可解釋。
“請大家注意第四個疑點,”禦手洗環顧這間圖書室道,“在眾人發現屍體之後,會長德米安是如何安排的呢?讓有醫學知識的歌爾德蒙和卡門青將屍體搬入客廳解剖,而讓自己、哈裏和克乃西特進入二樓的圖書室討論命案。隨即,電燈熄滅,亂作一團,卡門青被刺傷,屍體和鑰匙不見蹤影。最終在原處找到屍體。這一個過程是很啟人疑竇的。為何要在客廳也即餐廳解剖屍體呢?明明知道哈裏行動不便,為何還要讓所有人到二樓討論命案呢?請讓我們堅定之前的假設:殺死納爾齊斯的謎題實際上是由研究會的成員所製造的,也就是說除了哈裏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凶手。那麽會長的這種安排很明顯就是為了讓哈裏暫時離開一樓,好進行下一步的布置,而且流冰館的隔音效果極好,這是否說明著一樓會有什麽大動作呢?而且電閘突然被炸毀,一片黑暗,這也充分說明了凶手們將在哈裏所瞧不見的地方進行著什麽動作。總之,結論是:謀殺納爾齊斯的事件並未完結,隻有將納爾齊斯的屍體重新搬回原處,這一切的犯罪才宣告結束。我這麽明說了,各位難道還不明白嗎?”
鴉城險些叫了出來,顫抖著道:“這……這難道是回複……”
“沒錯,就是‘秩序回複’。”禦手洗讚賞的點頭。
秩序回複?
“能否進一步解釋一下……”石岡和鯰川都無法理解。
“這是由京極夏彥所提出的推理小說的根本實質,那就是秩序的回複。偵探的目的就是將被打亂的、分散的各種奇怪之處予以合理解答,回複事件的秩序。這同樣可以放到此次事件之中。也就是說,在發現納爾齊斯屍體的一刹那,謀殺還處在混沌之中,並未真正終結,隻有當屍體被重新搬運到冰層上後,謀殺的一切秩序才真正回複,也即完結了。”
“這個……這個……”鯰川覺得禦手洗的解釋很抽象,“你是說,當克乃西特打開落地窗發現外麵的屍體時,犯罪本身還未結束嗎?”
“嗬嗬,不必想得如此艱深,我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吧。”禦手洗和鯰川父子倆講話,總喜歡舉一些例子或實驗來說明,仿似是老師在手把手的教學生一樣,“假設有這樣一件密室凶案,其原理是當人們發現被害人時,被害人隻不過是被迷昏了而已,其後凶手才真正進行謀殺。那麽當被害人被發現時,謀殺是否已經結束?當然不是,隻有當被害人真正被殺死時,謀殺才算終結。但是之所以會成為難題的原因就在於我們一直認為謀殺早已結束,是不是?所以我們隻要將思路轉變,認為納爾齊斯的屍體被發現時,其實謀殺還未終結,就能很容易明白這個雪地密室之謎了。不過在此仍不能完全肯定當屍體被搬回時,謀殺是否已經結束,因為隔日又發生了外封膠帶密室事件,是否隻有此時謀殺才真正的宣告終結?並非如此,不過由於我判斷謀殺何時終結的推理將會涉及流冰館事件的真相中的真相,所以先按下不表。總之,各位請相信我:納爾齊斯被殺一案,直到其屍體被放回冰層上,犯罪才圓圓滿滿的落幕了,一切混沌的秩序才得以安然回複。嘿嘿,各位之中,想必已經有人明白凶手的手段了吧?”
禦手洗得意的望著眾人,隻見鴉城導演拚命的搖頭:“不可能呀!這種回複秩序的詭計,真的能實行嗎?”
“完全可以呀!若非是這種驚險而突兀的詭計,研究會才不會拿出來以恥笑世人呢!”禦手洗舉著自己的左手和右手,然後將它們交錯的換位,“‘變換房間’的詭計,大家都知道吧?這是在推理小說中經常用到的詭計罷了,也即左與右的倒置。因為真相就是:當克乃西特打開落地窗時,納爾齊斯的屍體並未陳屍在北側的冰層上,而是在南側的冰層上呀!”
猶如重磅炸彈,大家均是一陣沉默,愣立當場。
禦手洗持續投下炸彈:“所以要製造黑暗,讓屍體重新回到北邊,並且將流冰館的右複原為左,將左複原為右而已。這一切都是從謀殺的異度世界中回複到正常世界所作的遮掩罷了。不過正如鴉城導演所說,這真的能行嗎?”
“這麽說來……”仿似已經完全領略詭計的鴉城先提問道,“事件之所以會發生在斜屋之中,也是因為此點咯?”
“完全正確!”禦手洗神情激昂,興奮萬分,“如果沒有斜度的存在,哈裏和我們將無法區分左右南北。但是也正是由於斜度的存在,凶手讓哈裏和我們的認知產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轉而未被識破!這樣吧,我還是從頭說起好了:
“首先,整個流冰館在我們和哈裏眼內究竟是什麽樣子的呢?自然是整個館向著北麵傾斜十度。給我們造成這一印象的是最先哈裏從車廂中仰望流冰館時的場景,館向著北麵傾斜了約摸十度。然後一行人來到大門外,哈裏被克乃西特背著進入了館內,隨後被放入輪椅之內。無可辯駁的是,從微型攝像機拍攝的角度也好、油畫傾斜的程度也好等各種證據,均能證明流冰館的確是如此傾斜的。然而,我之前所推論的左與右的倒置的詭計,則必須讓哈裏在最初進入流冰館時已將南北誤認,雖然因為斜度的存在能讓人更好的確認(誤認)方位,但是也因為斜度的存在而讓此詭計有著巨大的可行性難度。想想看,要讓哈裏誤認南北,則必須將明明是下坡的南側變作上坡的北側,將明明是上坡的北側變作明明是上坡的南側。真的有這種可能嗎?”禦手洗似乎連自己都不相信這個詭計的真實性。
“完全……”鯰川搖了搖頭,“完全沒可能嘛!一個人走在上坡的時候,怎麽會以為自己是在下坡呢?根本毫無道理呀!啊,這麽說是牆上傾斜的油畫的功效嗎?”
“油畫啊……”石岡和鴉城都覺得自己被完全欺騙了。
“是的,肯定是油畫!”鯰川激動的道,“正是因為油畫的傾斜,所以造成了上坡和下坡的誤認!根據禦手洗的說法,在原始的流冰館中,因為南高北低的緣故,所以所有的被懸掛著的油畫都因為地心引力的作用看似向北歪斜十度。但是該詭計是要求哈裏將北麵認作南麵,所以隻要將油畫反向,也即向著南麵歪斜十度——也就是調整二十度——那麽哈裏看上去,則會想當然的認為流冰館是向著南方傾斜十度的——縱使現在他置身在南方。所以油畫肯定不是單單的通過一個釘子懸掛在牆壁上,而是在其背麵,用膠水故意貼牢的,對不對,禦手洗?”
“哈哈……”禦手洗誇讚道,“大人果然偶有靈感一現的時候!沒錯,大人回答了鴉城所提出的流冰館中的十三個疑點中的一個。油畫被懸掛在牆壁上,就是為了造成哈裏和我們的錯覺,也如大人所說,是反向二十度懸掛的,其作用就是使人誤認南北。但是僅僅憑借這一點尚且不夠,雖然在視覺上看似南北對調,但是在人整體的感覺上、平衡感上仍然是不會變動的。”禦手洗忽然傾斜著自己的身體,“大人,你現在看到傾斜的我,難道便會認為你自己坐在一把歪斜的椅子上嗎?”
鯰川猛然搖頭:“這麽說來,油畫僅僅是該倒置詭計的渺小一環咯?”
“是的,是一種小巧的輔助詭計而已。”
“但是,除了視覺上的變動之外,難道真的人改變一個人的平衡感覺嗎?除非……”鯰川想到了一些很宏大的詭計,“難道說這個流冰館可以隨時調節斜度嗎?也就是說一會兒向著南方傾斜,一會兒向著北方傾斜,是個蹺蹺板類型的建築嗎?”
禦手洗眉毛跳起:“哇!大人,你這可真是個好點子!雖然在流冰館事件中,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也不可能造得出這樣的移動式建築,但是我依然得為大人的奇思妙想喝彩呢!不過仔細想來,假若流冰館是建造在河流之上,那麽就可以利用水的浮力來進行這種詭計了。雖然略顯不公平,但是也足夠出人意料。但是可惜的是,流冰館事件中運用的並非是這種方法,而是更為巧妙的方法。”
究竟是什麽呢?所有人都在等著禦手洗的解說。
禦手洗用手敲了敲椅子的扶手道:“想想看,既然是已被設定好的事件,那麽為何要選擇哈裏這麽個人來當見證者呢?恐怕是因為哈裏本身有著什麽問題吧?”
“你是說,哈裏本身的平衡感就不好嗎?或者是患上了什麽無法辨別方位的怪症?”鯰川在禦手洗的引領下,思維跳動、活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