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九五之尊的對立麵
“是心甘情願的棋子。”
“還是另有所圖的。”
“執棋人。”
李乘風笑了。
他沒有回答。
他隻是將那卷畫軸,遞到了秦晚霜的麵前。
“你覺得。”
“一個連皇帝都無法掌控的東西。”
“現在落到了我的手裏。”
“這盤棋。”
“還算是他一個人的棋局嗎。”
秦晚桑看著那卷,似乎,比整座天下還要沉重的畫軸。
她那握著劍柄的手,不受控製地,開始微微顫抖。
她不敢接也接不住。
因為她知道。
一旦接過了這卷畫軸。
就無異於,是和眼前這個男人一起。
站在了那個,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的對立麵。
那是一條,真正意義上的不歸路。
“你怕了。”
李乘風的臉上沒有半分的意外。
“我。”
秦晚霜剛想開口反駁。
卻被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打斷了。
那馬蹄聲,很整齊。
也很沉重。
就像一柄柄,擂動的戰錘。
狠狠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髒之上。
李乘風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來。
他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看向了山穀的入口。
隻見在那片,由焦土組成的康莊大道盡頭。
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一支,軍隊。
一支,通體都籠罩在黑色重甲之下的騎兵。
他們的人數不多。
隻有寥寥千人。
可他們身上所散發出的那股,仿若能凍結靈魂的鐵血煞氣。
卻比之前那數萬神機營,還要恐怖。
他們就像一群,從九幽地獄裏,爬出來的幽靈。
靜靜地,佇立在那片,陽光永遠也無法照耀到的陰影裏。
而在那支,軍隊的最前方。
則是一個,騎著白色高頭大馬,身穿大紅蟒袍的。
中年男人。
那個男人的麵容很普通。
可他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裏。
卻透著一股,足以讓任何人,都感到心驚膽戰的陰柔。
秦晚霜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認得那身,隻有在宮中權勢達到頂點的內臣,才有資格穿戴的服飾。
東廠。
那個隻聽命於皇帝一人。
監察天下,先斬後奏的。
皇家鷹犬。
而能統領這支,足以讓滿朝文武都聞之色變的恐怖力量的人。
隻有一個。
東廠督主。
曹正淳。
那個被譽為,皇帝身邊最忠心也最可怕的一條狗。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看來。”
李乘風看著那個,即便是隔著很遠的距離,依舊能讓他感到一絲危險的男人。
他臉上的那抹嘲弄之色,更濃了。
“我那位父皇。”
“對我這個兒子。”
“還真是一點都放心不下。”
曹正淳似乎,也看到了他。
他緩緩地,催動著**的戰馬,向前走了幾步。
他那不帶絲毫情感的視線,從滿目瘡痍的山穀掃過。
從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的阿骨打身上掃過。
從一臉戒備的秦晚霜身上掃過。
最終。
他落在了李乘風的身上。
和他手,中的那卷畫軸之上。
他那張始終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
然後。
他翻身下馬。
他對著李乘風,單膝跪地。
他那陰柔而又尖銳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山穀。
“老奴曹正淳,奉陛下口諭恭迎殿下得勝還朝。”
殿下。
這兩個字,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將李乘風身上那股,剛剛才因為掌控了一切而生出來的桀驁與不羈,瞬間壓了下去。
也像一盆刺骨的冰水。
將秦晚霜那顆,因為見證了這驚天之局而劇烈跳動的心,徹底澆得冰冷。
她明白了。
從始至終。
李乘風都未曾真正地,跳出過那座棋盤。
他隻是從一顆,隨時可以被犧牲掉的棄子。
變成了一顆,暫時還不能被吃掉的。
王。
可隻要他還在棋盤之上。
那他就永遠也擺脫不了,那個來自棋盤之外的執棋人的掌控。
山穀裏,死一般的寂靜。
那一千名,好比從地獄裏,走出來的東廠緹騎,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可他們身上所散發出的那股,冰冷而又壓抑的鐵血煞氣。
卻比任何的言語,都更具威懾。
那是在告訴李乘風。
你可以拒絕。
但代價。
你可能承受不起。
李乘風臉上的那抹嘲弄,緩緩地,收斂了起來。
他看著那個,依舊是單膝跪在地上,姿態恭敬到了極點的中年男人。
他那雙,仿若可以看穿人心的眸子裏,沒有憤怒,也沒有意外。
有的。
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曹督主。”
他終於開了口。
聲音,很輕,也很淡。
“真是好快的腳程。”
“本侯記得。”
“南疆距離京城,即便是快馬加鞭,日夜不休,也需要至少半個月的路程。”
“看來督主是早就等在了這南疆地界。”
“就等著本侯,替你們把這最硬的骨頭,啃下來。”
曹正淳那張,始終不帶絲毫情感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仿若春風拂麵般的和煦笑容。
“殿下說笑了。”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陰柔。
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恭敬。
“陛下日夜憂心殿下安危。”
“奈何朝堂之上,諸事繁雜,無法親自前來。”
“這才特命老奴,星夜兼程,前來護駕。”
“若有驚擾之處,還望殿下恕罪。”
護駕。
好一個護駕。
秦晚霜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這兩個字,看似恭敬。
可實際上,卻已經將李乘風的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你若是不從。
那就是抗旨不尊。
你若是從了。
那你此番,在南疆所立下的所有功勞,所掌控的所有主動。
都將在回到京城的那一刻。
被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收得幹幹淨淨。
“看來。”
李乘風笑了。
他好像根本沒有聽出,曹正淳話語裏,那綿裏藏針的威脅。
“本侯還要感謝父皇的體恤了。”
他說著,將那卷畫軸,隨手,拋給了身後的秦晚霜。
“既然曹督主來了。”
“那正好。”
“本侯也有一件事,要勞煩督主。”
曹正淳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微微地,眯了一下。
“殿下但說無妨。”
“老奴定當,為殿下分憂。”
“我那二十八萬神機營的兄弟。”
李乘風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平靜。
“還在山外,餓著肚子,等著本侯的消息。”
“他們跟著本侯,從京城一路殺到這南疆禁地。”
“九死一生。”
“如今大局已定。”
“陛下的犒賞。”
他看著曹正淳。
“想必督主,也一並帶來了吧。”
此言一出。
曹正淳那張,始終掛著和煦笑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僵硬。
秦晚霜那雙,清冷的眸子裏,則猛地,爆發出了一團,璀璨奪目的異彩。
她看著那個,即便是身處絕境,也依舊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將死局盤活的男人。
她那顆,本已沉入穀底的心。
再一次,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了起來。
好一招,反客為主。
好一招,敲山震虎。
你不是代表皇帝來“護駕”的嗎。
那你總不能,對這二十八萬,剛剛才平定了南疆之亂的功臣,視而不見吧。
你若是不管。
那你東廠,還有何顏麵,監察天下。
你若是管了。
那你帶來的糧草和犒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