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屍山血海之中
這分明就是警告。
一道用天地為筆,山河作墨,寫給整個大乾王朝的血色戰書。
曹正淳那張本已是麻木的臉上終於再一次出現了一絲名為恐懼的劇烈波動。
他好像又一次低估了那個男人的瘋狂,那個男人非但沒有將他們這些,所謂的“功臣”趕盡殺絕。
他竟然還要用這種近乎,神跡的方式。
將他們和這樁,足以名留青史的潑天大功。
死死地釘在這片南疆的恥辱柱上。
從今往後但凡有踏足此地之人。
都會在第一時間看到這座從屍山血海之中拔地而起的恐怖豐碑。
也都會在第一時間知道他們這二十八萬神機營。
和他們這一千東廠番役。
究竟是何等的無能。
好一招,殺人誅心。
好一招,流芳百世的。
無盡羞辱。
“督主。”
一名早已是嚇破了膽的東廠千戶,連滾帶爬地跑到了他的麵前。
“這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是神。”
曹正淳緩緩地閉上了眼。
他那陰柔而又尖銳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發自靈魂深處的。
無盡疲憊。
“是神,對我們的。”
“恩賜。”
他說完。
他便在那名千戶,那充滿了無盡驚駭和不解的注視下。
緩緩地走下了那座屍山。
他走到了那座仿若,可以連接天地的巨大石碑之前。
然後。
在那二十八萬,早已是徹底失去了戰意的神機營將士麵前。
在那一千名同樣,也已經是心驚膽寒的東廠番役麵前。
對著那座散發著無盡不祥氣息的黑色石碑。
緩緩地跪了下去。
他那顆高傲了一輩子的頭顱。
也終於在這座仿若,可以鎮壓萬古的恐怖石碑麵前。
重重地磕了下去。
“恭送。”
他那沙啞的聲音響徹了整片死寂的戰場。
“鎮北侯世子。”
“凱旋。”
死寂。
整片戰場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人都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那個跪倒在石碑之前仿若,已經徹底瘋了的東廠督主。
他們不明白。
他們不明白,這個剛剛還,不可一世的男人。
為何會突然之間做出如此,卑躬屈膝的舉動。
可也就在此時。
那座本已是死氣沉沉的黑色石碑。
卻毫無征兆地散發出了一陣極其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就像一雙溫暖的大手。
輕輕地拂過了在場每一個早已是身心俱疲的士兵。
他們身上那猙獰可怖的傷口,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愈合著。
他們那早已是油盡燈枯的丹田,也再一次被一股精純到了極致的浩瀚元氣,所徹底填滿。
就連那本該是早已,死得不能再透的戰馬。
也都在那仿若,神跡的光芒照耀下。
重新,站了起來。
所有的人都感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
從自己的四肢百骸,瘋狂地湧出。
那是一種仿若,可以將眼前這片天地,都徹底撕碎的。
無上錯覺他們終於明白這不是錯覺。
這也不是什麽虛無縹緲的幻術。
這是那個他們此生,所見過的最可怕的男人。
留給他們的最後恩賜也是最惡毒的無聲警告。
他能,在舉手投足之間便將他們從那死亡的邊緣,徹底拉回來。
自然也能,在彈指一揮間將他們再一次打入那萬劫不複的無盡深淵。
“恭送。”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他丟下了手中的兵刃。
他對著那座仿若,可以代表整個天地意誌的黑色石碑。
重重地磕了下去。
“鎮北侯世子。”
“凱旋。”
山呼海嘯。
那充滿了無盡敬畏和恐懼的聲音在那一瞬間便響徹了整片南疆的天穹。
神宮之內。
秦晚霜看著那個僅僅是憑借著一座石碑,便將那二十八萬,驕兵悍將都徹底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男人。
她那顆早已是麻木了的心。
再一次被一股無邊無際的寒意,所徹底吞沒。
她終於明白。
這個男人到底想做什麽了。
他要的根本就不是什麽所謂的軍心。
他要的是這二十八萬,百戰精銳的絕對信仰。
他要用這種近乎,神明的方式。
將自己的影子,永遠地烙印在這二十八萬人的靈魂深處。
讓他們從今往後都隻為他一人。
俯首稱臣。
“你就不怕。”
百越長公主那充滿了無盡複雜的聲音從她的身後悠悠地響了起來。
“玩火自焚嗎?”
“這二十八萬神機營,是你那位父皇,最後的底牌。”
“也是他用來鎮壓整個大乾王朝,所有反對勢力的。”
“最終武力。”
“你如今將這支虎狼之師,強行收歸己用。”
“無異於是在徹底挑戰,他那早已是岌岌可危的。”
“帝王底線。”
“底線。”
李乘風轉過了身。
他看著那個似乎,還想,說些什麽的女人。
他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嘲弄。
“一個連自己的生死,都無法掌控的階下囚。”
“真的有資格。”
“和本侯,談底線嗎?”
百越長公主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那張本已是恢複了一絲血色的絕美臉龐。
再一次變得仿若一張透明的白紙。
她沒想到。
這個男人竟然連一絲一毫的顏麵,都不願意,留給她。
“你。”
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麽。
可李乘風,卻根本,就沒有再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隻是轉過身。
他看著那片早已是恢複了平靜的破碎虛空。
“本侯,很快,便會離開這裏。”
他的聲音很輕,也很淡。
“在你想清楚,自己究竟該站哪一邊之前。”
“你就暫時留在這裏。”
“替本侯。”
他頓了一下。
“看好,這扇門。”
他說完。
他便不再理會那個早已是氣得渾身發抖的女人。
他一步,便踏出了那座神宮。
也踏出了那座困了她數百年的。
無形牢籠。
隻剩下那秦晚霜和百越長公主,兩個同樣,都是風華絕代的女人。
在那死寂的承天殿內。
麵麵相覷。
“你覺得。”
許久。
百越長公主才緩緩地開了口。
“他真的能,贏嗎?”
秦晚霜沉默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因為她也很清楚。
李乘風接下來將要麵對的。
不再是曹正淳這種所謂的朝堂鷹犬。
也不再是太子那種隻懂得在背後玩弄陰謀詭計的跳梁小醜。
他將要麵對的是那座屹立了數百年,早已是根深蒂固的大乾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