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本以為鬧鍾比平時早很多,卻不想還是被兩個電話先行吵醒的,郭柯接到寧彩的電話時慌忙起身,寧彩掃興地跟他說,早飯突然有了安排,所以問能不能十點在灣仔見。剛剛答應完,譚墨又給郭柯打電話,說早晨八點在四季酒店約了一個法國的破產律師見麵,估計要談一個大項目,估計得談一上午。
郭柯忙給寧彩又打了一個電話,把見麵的時間改為午飯,電話裏安撫了寧彩半天,掛了電話又忙著梳洗準備。
寧彩坐在皇悅酒店的餐廳裏,看著外麵稀稀落落的人流,心裏感慨香港的早晨真是比北京開始的要晚,這時一個熟悉的倩影歡快地閃現在她眼前,那倩影甩甩手裏的小絲巾,笑著說,“師姐就是親的吧,為你趕回來!”
“師姐,你不錯啊,跳槽到了私募基金,還要結婚了?”寧彩笑著說。
“你這個姐夫啊,可能你還認識。他是你們怡華銀行汽車行業研究員Peter,東升大學的。”
“Peter啊!”寧彩眼睛差點跳出來,“你們怎麽好上的?”
“我們倆吃貨,港島這麽小,還發現不了對方嗎?”Cindy點了一份美式早餐,扭頭神秘兮兮地說,“聽說,你和尚曉最近眉來眼去的?”
“師姐你怎麽知道尚曉?”寧彩這次眼睛真的要跳出來了。
“你說世界小不小,尚曉是Derrick——就是我那個前男友——的堂弟,據說有一次他撿到你錢包認識了你,就對你一見傾情啊,跟Derrick打聽,Derrick就跟我聯係了一下。”
“我和他……沒有開始,不過也算結束了吧。”寧彩垂著眉眼說。
“為什麽啊?”Cindy驚訝地說,“Derrick跟我講過,這孩子很小時就成了孤兒,被他姑姑收養,呶,他姑姑你也認識啊,就是那個富二代於遠的媽媽,對,所以於諒就是他姑父。但是他很爭氣,讀書時就在舊金山和幾個同學創業,26歲把創業的公司賣了,財務就自由了。”
“可是他騙我。”寧彩把過往的事情講了一番,Cindy聽到最後,就問,“所以呢?他怎麽騙你了?他這麽騙你圖什麽呢?你仔細想想啊,可能方式不太對,但是他這麽做成全了你不少啊。”
Cindy仔細端詳著寧彩,苦口婆心地說,“你看我吧,平時瘋瘋癲癲,但是我對大事果斷卻不衝動,你平時安安靜靜地,關鍵時候太過衝動。你發現尚曉騙你,你有和他直接談過嗎?你問過他為什麽嗎?你都沒有啊,你就直接來香港了。你這不是逃避嗎?香港出問題就回北京,北京出問題就回香港——你不會和Kevin又要再續前緣了吧?”
寧彩擺擺手,“師姐,不說這些事情了,我心裏有點亂,特別亂,亂死了。”
有了Cindy的這番話,寧彩前一晚的熱情悄然地也在降溫,她明白,雖然她真心地欣賞郭柯,但香港對於她,尤其是此行的很多經曆,已經是漸行漸遠了,那麽兩個人之間有著無窮無盡的不確定性。
但她有一絲享受和郭柯的進展,因為她無法立刻原諒尚曉,盡管她和尚曉,還會繼續分享北京,這座她所屬於也正在屬於她的城市。而在北京,心裏有郭柯這樣一個遠方的念想,也許她會更有安全感。
那就……不置可否吧。
所以當郭柯把她送到機場快線站的時候,寧彩把郭柯放在自己肩頭的手掌拿下來,把郭柯的兩隻手緩緩包到自己的手心裏,對郭柯笑笑說,“你在香港好好的,好嗎?”
郭柯明白這份看似親密的要約,更像是期權,而不是許諾,未來發生的事情,既可能是兩個人更親密地走下去,也有可能就此打住。也罷,山水相隔的緣分,誰能道個清楚,隻能且行且看吧。
他抱抱她,悄悄地在她耳邊說了聲,“替我照顧好自己。”
走出機場快線站時,郭柯不斷用手擦著臉上的淚水,他心裏不斷地對自己說,寧彩,謝謝你。即使我們不再相見,隻要我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你,我就知足了。
我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