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投行家

沈行長聽到陳教授推薦自己的學生給自己時,心中其實是暗喜的。東升大學的陳教授對金融領域的研究頗多建樹,汗牛充棟,特別是陳教授本身又是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的顧問,從政治影響力上看,陳教授並不僅僅是一位學者。而且陳教授的推薦非常地適度,隻是告訴沈行長,自己的學生在怡華銀行擔任董事總經理,在英國、日本和美國有過工作經曆,國際化經驗豐富,興許能幫得上忙。這種不卑不亢的推薦,往往是最有力也最不產生心理包袱的幫忙。

英國第二大銀行羲和銀行投行部的總經理前幾天拜訪過他,並且帶過來一本pitchbook,建議華展銀行重啟IPO的嚐試,羲和銀行的理由是,華展銀行的IPO如果盡快啟動,一年內完成,則會成為國內龍頭銀行中第一家上市的銀行,對於下一步發展具有戰略價值。

但是羲和銀行給的估值,沈行長不是很滿意。華展銀行的淨資產有5000億人民幣,羲和銀行根據歐洲和美國龍頭銀行上市公司的市淨率,給出了1.8倍的均值,因此華展銀行的估值則是9000億人民幣。

羲和銀行認為,最近一年的市場窗口不能帶來最理想的估值,但1.8倍市淨率已經是國際市場平均水平,華展銀行應該以項目的時效性為重。

接手這家國企是沈行長職業發展最有挑戰的一步,從教學研究崗位到金融政策研究部門,而後轉到金融監管部門,沈行長是一路順利的。他生性穩健,不希望麵對任何可能的風險,但是如果沒有一家國企一把手或者地方政府的履曆,他的官路估計也就到頭了。他每每想到中國的金融機構還不夠國際化,而未來國際化的道路會越走越寬,就心潮湧動。這步棋如果走得不漂亮,他就會成為一步笑話,聊人談資;但是如果他成功了,就能名垂青史。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位強悍的太太,沈太雖然和沈行長都是中科院的博士後出身,但沈太對於時代的把握有著令人叫絕的超前意識。她是“深發展”第一輪的認購人之一,拿著500元嫁妝錢起家,在中國資本市場浮浮沉沉,到沈行長成為保監會副主席時,早已是身家億萬,對沈行長一直眷戀的官宦生涯不屑一顧,時常勸沈行長辭官卸任,和她一起做私募基金。這個家在經濟意義上,是沈太當家的,甚至包括他們的寶貝女兒到加州讀書,也是沈太全程支持。

沈行長的麵皮發燒,他需要在自己的價值觀坐標軸上,做一件大事,能夠產生曠日持久的正麵影響,從而給沈太的不屑一顧有力的回擊。所以他堅持己見,成為了華展銀行的行長。

可是上任之後,他發現這個繼任時機實在不夠好。盡管不良貸款已經打包注入了新成立的資產管理公司,華展銀行看上去能夠輕裝上陣;但因為首次上市不利,公司內部各種疑慮的聲音就像地火在地表一下悄悄蔓延,仿佛什麽時候找到了薄弱帶,就會噴發出來。

更有挑戰的是,“解決國有企業壟斷”的聲音也在時見報端,不少學者建議對個別壟斷國企進行分拆,其中特別舉例,把華展銀行的城市終端和村鎮終端拆分為兩家銀行。如果這樣,沈行長的命運是什麽樣子,再生不確定性。

他認為1.8倍市淨率的上市他是不甘心的,但是他同意,如果要上市,務須盡快。

這個時候,這個叫譚墨的年輕人走進了他的視野,他心裏是很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