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郭柯中午收到了他大學同學卓林的短信,“晚上東升西溪聚會,滿江紅的火鍋,8點準時過來吧。”心裏暗自高興,因為工作這一段時間,還沒和卓林見過麵,卓林因為研究生讀了三年,也是剛剛來香港工作,郭柯入職時卓林恰好在紐約培訓,所以兩個人錯過了。
與郭柯不同的是,卓林做的是羲和銀行的交易員。交易員在銷售交易部門的一層,根據投資銀行嚴格的合規要求,銷售交易和投行部之間有一層“中國牆”,物理上是分別在兩層辦公,電梯不能直接到達,員工的門卡相互不能刷開門禁,所有交流都要有合規部員工參與記錄,把握是否合規。不過一般也沒有什麽可以交流的,因為兩者工作內容差異太大。
7點半的時候,郭柯站起身來,寧彩也一起起身,“滿江紅,是吧?一起過去吧。”他們看了看時間還早,於是決定一起步行過去。從怡華銀行穿過香港公園,沿著陡峭的花園道向半山上走,到麥當勞道左拐,路旁就是滿江紅,中環“北佬”們聚會最常見的場所之一。
滿江紅本來是做川菜的,因為川味地道,每晚高朋滿座,借力打力開了火鍋分部,不想風頭更盛,反超了川菜分部。不過卓林他們提前訂好了包廂,於是郭柯他們穿過了一票等待的人群,徑直走入包廂。
老同學相見,自是親切,“你們這麽早就能過來?”郭柯問。
“那當然,我們大Trading floor,每天5點就能出來,我回去換了身衣服再過來都比你們早。你有所不知,咱們師哥Derrick,做了六年Trader,現在更是老油條,每天4點多就跑出來,跑到海旁釣魚,最近又開始學習自由搏擊。這才是生活啊!”卓林說的活靈活現。
“是嗎!太爽了。真是不同工種,不同生活啊。找機會去拜見Derrick,沒來得及拜碼頭呢。說起來,投行還是累。”
卓林笑了,“交易和投行是兩種不同的工種,我們比較類似特種兵,強調單兵作戰,不論資排輩,不比拚工作時間,收入決定一切;”他又補充道,“比如說我老板Andy To,羲和最年輕的董事總經理,30歲吧,靠的就是個人業績,投資連連得手,就能一直往上升職。不過歸根到底,我們這個工種,靠的就是聰明,洞察未來的智慧。”
他話鋒一頓,“你們則不同。”
“有什麽不同?”郭柯問。
“投行部拚的是辛苦,長期熬夜,通宵達旦,保證給客戶的服務及時準確,再往上升又需要靠客戶關係,牢牢把握客戶關係,讓自己的客戶朋友多多滴,讓別人的客戶朋友都投奔自己。”
“說的不錯。”郭柯點點頭。
“你說像什麽?每天都在客官身上爭風吃醋,讓自己的客官多多滴,別人的客官都投奔自己,哪怕客官排隊,也要加班應付霸占上,導致曠日持久的加班,像不像青樓?小姐~?”卓林賤笑道。
“滾!”郭柯拿手正正地拍到卓林賤笑的臉上。
旁邊一個女孩對郭柯說,“師哥少聽他胡說,交易部門也辛苦,我們工作時間短,但是一旦工作,必須全神貫注,處處背著盈虧,壓力山大,晚上都能夢見獨眼怪獸追我。”郭柯回頭,發現是自己東升大學的學妹艾華,她本科畢業就來香港,說起來比卓林在羲和銀行資曆還老。
這時,寧彩問旁邊的人,“Cindy沒來嗎?”
“去澳門了。”旁邊人草草地回答。
另一個人脖子伸得老長,“她現在混德州撲克圈了,不和我們這些吃吃喝喝唱唱歌的人混了,嗬嗬。”
Cindy,你還好嗎?郭柯在旁邊聽到,默默地想。他仿佛又能聞到杏花村海風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