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聰明人
走出偏房後。
落蘇一臉擔憂：“夫人，您既然看出來宋天睿要清醒了，何不想辦法讓他繼續癡傻？若他再與宋渣男狼狽為奸，豈不是放虎歸山？”
虞意歡笑了笑：“讓他癡傻的法子，我有的是。但，他知曉宋明修那麽多秘密，傻了有什麽意思？”
“夫人的意思是？”
落蘇不解。
虞意歡幽幽向前望去。
仿佛透過時間的罅隙，以第三視角，窺見前世光景。
宋天睿有前世記憶。
且，前世死於蘇岫卿這個親生母親之手。
那麽，讓他清醒過來，懷著兩世的仇恨，對宋明修反戈一擊。
豈不更加解氣？
“父子相殘。”
虞意歡唇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輕輕吐出這四個字。
落蘇不明所以，卻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
夫人心中應當是早有主意。
她這個做奴婢的，隻要配合就好。
二人回到主院時，梅嬤嬤恰好送東西過來。
見了虞意歡，梅嬤嬤恭敬福身。
“夫人，奴婢奉命送千年人參和銀子來了。”
她是老太太房裏的貼身老嬤嬤，在府中的臉麵自不用多說。
然，她卻是個極聰明的。
從不仗著背後主子與人交惡。
莫說虞意歡這個主子，便是許多三四等的丫鬟仆婦，也沒見她刁難過誰。
做下人，最要緊的便是謹小慎微，做好本分。
如此，無論日後府中是哪個主子話事，都不會對她有任何影響。
這便是她的高明之處。
虞意歡目光淡淡地掃過她。
並未第一時間讓她起身回話。
緩緩坐下後，虞意歡對落蘇道：“先把參片給玉蟬送去。”
落蘇與雪茶便依言端了參出得房中。
虞意歡又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方才似才想起來一般。
對梅嬤嬤道：“有勞嬤嬤，起身回話吧。”
“謝夫人。”
梅嬤嬤心下鬆了口氣。
直起身子，卻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虞意歡挑眉：“嬤嬤還有事？”
“這……”梅嬤嬤一副為難的樣子，“今日夫人走後，老太太便在院中暈倒了，往日裏都是夫人去照顧，今日夫人要不要……”
“嗬。”
虞意歡冷笑一聲。
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頭。
梅嬤嬤一個激靈。
額角竟滲出一滴冷汗來。
虞意歡冷道：“病了便去尋個大夫，找我有什麽用？我是什麽靈丹妙藥不成？”
“是，是。”
梅嬤嬤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連連應是。
卻又賠笑道：“夫人今日受了驚，不去也無妨。隻是，睿少爺本是老太太心頭肉，此番病倒，可否讓奴婢帶睿少爺回慈安堂住幾日。”
“老太太整日裏見到睿少爺，興許身子很快就好了。”
說到這裏，她偷偷抬起一側眉，小心翼翼地瞟了虞意歡一眼。
見她神色如常，並無反感，又跪下磕頭：“還請夫人開恩。”
虞意歡睨著她的頭頂。
方才揚唇，露出一抹笑容來。
她就說嘛。
這梅嬤嬤是個極聰明的。
怎會明知提起老太婆會觸自己黴頭，還故意提起這事。
應當也是上頭的命令。
隻不過，究竟是老太太的意思，還是宋明修的意思，就不得而知了。
她點點頭，聲色淡淡：“是我欠考慮了，不如嬤嬤周全。”
“奴婢不敢。”
梅嬤嬤將上半身伏得更低。
“老太太病倒，睿哥兒作為曾孫，在床前盡孝是應該的。既如此，嬤嬤便帶他去慈安堂住下吧。”
梅嬤嬤聞言大喜。
“多謝夫人開恩！多謝夫人開恩！”
“奴婢這就去請睿少爺！”
話落，像是生怕虞意歡反悔，忙不迭小跑出屋，直接往琉璃苑偏房去了。
落蘇給玉蟬喂了參片後，自耳房出來恰好遇到梅嬤嬤。
得知其目的，便主動帶她去了宋天睿的屋子。
宋天睿被虞意歡一手手刀砍在後腦，此刻仍沒蘇醒。
梅嬤嬤喊了兩聲無果，隻得將人背起來準備帶走。
誰知，還沒走出院子，宋天睿便仿佛有感應一般，猛地驚醒。
“小少爺，您醒了，奴婢這就帶您去和老太太住下呢。”
見他醒來，梅嬤嬤半是討好地玩笑了一句。
誰知，宋天睿聞言當即便大哭著喊虞意歡。
“娘！娘！救救睿哥兒！娘！”
仿佛是拐子要將他拐走。
“祖宗！祖宗！你快別哭喊了！仔細把夫人招來！”
梅嬤嬤如今怕虞意歡怕得厲害。
聞言隻恨不能捂了宋天睿的嘴去。
但，怕什麽來什麽。
院裏的動靜還是驚動了虞意歡。
一見虞意歡出得房門，宋天睿也不知哪來的力氣，雙腿亂蹬，手更是扒著梅嬤嬤的眼皮不放。
梅嬤嬤“啊喲”一聲，背著宋天睿的手便卸了力氣。
宋天睿趁機把梅嬤嬤踢翻在地。
而後連滾帶爬地朝虞意歡奔去。
虞意歡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地厭煩。
但還是在宋天睿撲過來時及時接住了他。
宋天睿哭著道：“娘！別讓睿哥兒離開這裏！娘！睿哥兒不要離開娘！”
虞意歡蹲下來，眼中已然蓄滿淚水。
她輕撫著宋天睿的臉，搖頭哽咽：“睿哥兒，是娘沒用，護不住你。”
“你曾祖母那邊發話，此事因你而起，你必須去侍疾，否則，娘便會落個管教不力之罪。”
“睿哥兒，娘在這侯府中日子已然艱難，睿哥兒不會忍心看著娘再被爹爹、祖母和曾祖母斥責的，對嗎？”
無論宋天睿是清醒還是混沌。
隻要他還記得，前世是誰殺了他，又是誰一心一意培養他。
那這出反間計，就成了。
她甚至什麽都不用做。
果不其然，宋天睿哭聲小了些。
懵懵懂懂地衝她點了點頭。
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娘，睿哥兒知道該怎麽做了。”
“娘就等睿哥兒的好消息吧。”
說罷，主動牽起走過來的梅嬤嬤的手。
依依不舍地看了虞意歡一眼。
梅嬤嬤沒聽見方才二人的對話。
但此刻，心中已然掀起驚濤駭浪。
睿少爺竟然這般聽夫人的話！
要知道，過去睿少爺可是故意使壞，讓夫人頭疼不已。
霎時，梅嬤嬤心中生出幾分敬畏來。
清醒後的夫人，實在是不容小覷。
二人走後。
虞意歡緩緩站起身，麵無表情地擦去偽裝出來的淚水。
前世今生，宋老夫人對宋天睿的確很好。
但，始終越不過宋明修這個唯一的嫡孫去。
等那傻子在慈安堂看清了這一點後，又會做何選擇呢？
她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