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求他
主仆四人穿得厚厚實實的,在庫房裏忙活了一夜,方才將林氏和宋明修的東西全部清點完成。
原以為林林總總不過十萬兩,誰知清點下來,那些東西換成銀子竟然超過了三十萬兩!
素嬤嬤忍不住罵道:“這群破落戶!吃了咱們將軍府多少血汗,才積累起來這樣的金山銀山!”
雪茶更是罵得難聽:“都是一窩螞蟥!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娶了咱們夫人就該像財神娘娘一樣供著,還日日打壓……依奴婢看,那兩母子都能存下這麽多,老太婆的棺材本隻會更厚!”
落蘇點評:“那就更是隻母蝗蟲了。”
虞意歡道:“放心吧,早晚都得給我還回來。”
三人齊聲笑道:“到時候奴婢也要替夫人搬空那老虔婆的私庫!”
虞意歡衝三人笑了笑,眼中隱隱有些微芒。
她小心地將登記在冊的清單收起來,鎖好庫房後,便一起在小廚房裏簡單用了些早膳。
辛苦了一整天,她知曉三人也該困了。
尤其是素嬤嬤,年紀大些,到底不如她們能熬,是以便讓三人趕緊去睡了。
她也打算先去眯一會兒。
誰知,剛回到房間,雪茶忽然又神神秘秘地來了。
虞意歡詫異挑眉:“還有事?”
雪茶笑嘻嘻地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她:“不是奴婢有事,是鎮北王爺又悄悄送了信來。”
聽到是裴尋之的信,虞意歡略顯疲憊的眼中閃過一抹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光亮來。
她忙將信打開來看,唇角微微漾出幾分笑意。
“這裴尋之做事,果然靠譜。”
還很有效率。
她在心中補充了一句。
“那夫人對王爺滿意嗎?”雪茶一臉八卦,笑得牙花子都快露出來了。
她雖然熬了一晚上也挺疲倦的,但到底習武之人,身體素質比落蘇和素嬤嬤好些。
又正是吃瓜的時候,整個人眼中都閃著興奮的光。
虞意歡收起信,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不累不困是不是?”
雪茶嘶了一聲,摸摸下巴:“可以累,也可以不累,取決於夫人。”
若夫人要罰她,那她就累。
若夫人願意跟自己講一講她對鎮北王的感覺,她也可以不累。
虞意歡和她從小一起長大,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伸手在她額頭上敲了個爆栗:“既然不困,那就再跟我出去一趟。”
“哦,”雪茶撅了撅嘴,“去哪裏?”
“醉仙樓,就是上次咱們和司刹統領見麵的那個包廂。”
雪茶眼睛一亮:“是王爺約夫人赴宴嗎?”
虞意歡無奈地笑了笑:“也不能說是赴宴吧。”
不過,她正好有事想求裴尋之幫忙。
一個大忙。
虞意歡又清點出一部分自己的嫁妝,揣著方才那兩張清單,與雪茶出了門。
……
醉仙樓。
虞意歡一踏進醉仙樓的大門,便有一熱情的小二來帶著她上二樓去。
她認了認,認出此人便是上次在包廂裏給她上酒的人。
她暗暗咋舌。
此人上次都沒多看她一眼,想不到竟還能認出自己。
裴尋之果然不養閑人。
主仆二人在小二的指引下進了上次的房間。
裴尋之果然坐在桌前等她,桌上還有一壺溫好的蘭醑。
見虞意歡來,裴尋之緩緩站了起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紫色鎏金錦袍,墨發高束,一絲不苟地插著一支深紫色鑲金的簪子。
又因他本身容貌極盛,微微上揚的狹長鳳眼漫不經心朝虞意歡瞥來,越發襯得此男如妖孽般惑人。
身邊,虞意歡毫不意外地聽見了雪茶被驚豔到吸氣的聲音。
“虞小姐,裴某等你好久了。”
青年低緩的聲音響起,聽來竟有種無端寵溺的意味。
虞意歡眉心一跳,迅速與雪茶進了門。
房門關上,雪茶候在一旁。
虞意歡落座後,便直接開門見山:“王爺這麽快就找到人了?”
“不急,”裴尋之聲音越發慵懶幾分,“時間還早,虞小姐是喝茶,還是喝酒?”
虞意歡聞言,目光落在那壺蘭花酒上。
上次來,她和雪茶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一人喝了一些。
此酒香醇芬芳,入口濃鬱不辣口,回去後她還很是懷念了兩日。
“酒。”
“好。”
裴尋之薄唇微勾,眼底浮動著溫柔的笑意,修長的手指微動,輕輕為她斟上一杯酒。
賞心悅目。
虞意歡在心中點評。
隨後以袖掩唇,將杯中蘭花酒一飲而盡。
“果然好酒,”她放下酒杯,看向裴尋之,“現在可以談正事了吧?”
倒不是她不解風情,實在是正事要緊。
裴尋之見她實在心急,也沒再耽擱,抬起手拍了兩下。
隻唇角噙著的那抹清淡寵溺的笑意,昭示著他此刻的心情很好。
屋內的屏風後頭,便迅速走出來三個女子。
都是尋常長相,沒有特別突出的記憶點,但也不至於放在人群中就找不見了。
高門大戶的丫鬟,最要緊的一點便是長相要過得去。
但又不能容貌太盛,容易招來是非。
虞意歡滿意看著眼前三人:“這便是你為蘇岫卿尋的丫鬟?真不錯。”
得了她隨口的一句誇獎,裴尋之俊美的臉上更添幾分笑意。
“這些都是我從未示人的暗衛,你可以絕對放心。明日先讓那妾室挑選,剩下兩個留給你,暗中護著琉璃苑,不會輕易示人,”說著,他似是保證一般看向虞意歡,“上次的事情,絕對不會再出現。”
虞意歡瞬間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玉蟬險些被打死的事。
她一時有些出神。
裴尋之竟為她考慮到了這一步。
“到時候,人牙子會把她們三個帶進侯府,至於剩下的,就交給你了。”說罷,又端起一杯酒,輕輕抿了一口。
霎時,那本就殷紅如朱砂的唇,更添嫵媚。
虞意歡有些臉熱,忙收回視線,真心實意感謝道:“多謝王爺,如此周到。”
裴尋之將酒杯放在桌上,手指輕輕轉了轉,一抬手,三個女衛便退了下去。
“那虞小姐可打算謝我?”裴尋之玩笑般看著她。
虞意歡清淺一笑:“我倒是真有一個機緣送給王爺。”
“哦?”
裴尋之挑眉。
本是玩笑之言,她真當真了?
但他很期待,他還從未得到過她的什麽謝禮,或者禮物。
虞意歡從袖中拿出三張單子遞給他。
裴尋之疑惑接過,皺眉看了一眼,心下一動:“這是……你的嫁妝?”
他記得,她出嫁時那日,喜娘唱的嫁妝中便有這些東西。
“不錯,有一部分是。”虞意歡直接承認。
裴尋之:……
裴尋之抿唇。
裴尋之心跳加速。
那張常年在邊關風吹日曬,卻白皙得過分的臉也在瞬間染上一層薄紅。
她這是打算要以身相許了?
這個念頭驀地在腦子裏冒出來,隨後又被他艱難地壓了下去。
她應當不是這樣的人。
可一轉念,他又想著,萬一呢?
見他沉默著不說話,虞意歡也沒在意,嚴肅說出自己的目的:“王爺,邊塞要下雪了,從西北十三郡,到涼隴七道、漠州十六關,數十萬將士百姓會因饑寒交迫而死。”
“這便是我送給王爺的機緣——”
說著,她站起來,衝裴尋之跪下行了個大禮。
裴尋之瞳孔一縮,下意識想扶起她,卻聽虞意歡道:“這三張單子的東西,一共價值一百八十萬兩白銀。”
“王爺位高權重,行事比我方便,請王爺將這些全部換成糧食和過冬的棉襖,分發給邊塞的將士百姓,幫他們度過此次難關。”
虞意歡眼眶微紅,尾音顫抖。
這些錢,她本是打算全部捐給西北的。
有了這些糧食和棉衣,虞家軍就不會有太大的損失。
可北地其他人她也不能不管。
她是虞家人,身上永遠流著為江山社稷和黎民蒼生的血。
所以,她捐出一部分嫁妝來,一並送給裴尋之。
裴尋之聞言,已是半晌說不出來話。
目光震顫地看著地上那個將頭深深磕在地上的纖細女子。
她在為了他治下的百姓求他。
裴尋之恍惚了一下。
那個一身勁裝,頭發高高束起,將一杆紅纓槍耍得虎虎生風的颯爽少女,仿佛再一次出現在眼前。
她身上全是練武摔出來的傷,眼神卻清澈到沒有絲毫雜質。
“我習武,從不是為了欺淩弱小,而是為了保衛家國!”
“我是虞家的女兒,我生來就是要上戰場的!”
“若今日功夫不練到家,未來上了戰場就要丟命!這一招練不好我就不吃飯,不睡覺!”
雪茶沒想到自家夫人帶那麽多錢出門竟是為了這個,不由眼眶一紅,也跟著虞意歡跪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