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整整齊齊挨打
自古以來,隻有最無能的男人,才會惦記女子的嫁妝。
先帝在世時,更是嚴明律令。
男子不可寵妾滅妻,夫家更不能惦記女子嫁妝。
便是日後和離,嫁妝也需要讓女方全數帶走。
而今日這短短幾個時辰之內,宋家就接連將這兩條都占齊了!
李公公的話,無異於一記耳光打在林氏臉上。
林氏和宋老夫人臉色慘白,如喪考妣。
宋老夫人更是身子搖搖欲墜,若非梅嬤嬤及時攙扶著她,隻怕是早已經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了。
時至今日,她們也認清了,那些東西,已經留不住了。
二人在心中恨毒了虞意歡。
卻不得不把鑰匙給了梅嬤嬤,讓人去把那些貴重的嫁妝抬出來。
隻待貴人走後,她們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吃裏扒外的賤人!
“慢著。”
李德發忽然道:“這侯府裏隻有宋夫人一個人心係邊關的將士和百姓嗎?宋世子,侯夫人和老太君,都不打算意思意思?”
他可是得了陛下的暗示,每去一家,都要多提一嘴,爭取多要點錢出來。
陛下也知曉,這些年來,世家們借著權勢中飽私囊了不少。
如今,正是讓他們都吐出來的好機會。
方才在大理寺丞的孫大人府上,也是好一番巧嘴,硬生生讓孫大人夫婦從原先答應的三萬兩加到了三萬五千兩。
錢不多,可對於北地的災民來說,一文銅錢買來的一個饅頭,興許也能救下一個人的性命了。
多少他都要。
宋家三人聞言,臉上難看極了。
虞意歡那些嫁妝,少說價值萬金!
就這麽全部捐出去了,這李公公竟然還不知足?!
可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們宋家如今已經惹了陛下不喜,不敢再生事端,隻好一人認了一千兩銀子。
暫時都由宋老夫人的私庫裏出。
給錢時,宋老夫人的手都在顫抖。
李德發費力地從她手中抽走銀票,神色有些不滿。
孫大人夫婦兩人就捐了五千兩,到了侯府,三個人才給三千兩。
怪不得侯府破落成這副模樣。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就是這麽大。
李德發將嫁妝清點完畢後,眉頭還是緊鎖著。
虞意歡自然知曉其中內情。
她早先就湊了一批嫁妝讓裴尋之送去西北,此刻自然對不上號。
好在她早有準備。
她從懷中掏出二十萬兩銀票來,遞到李德發手上:“公公,嫁妝裏缺的都在這裏了。”
李德發捏著銀票:“宋夫人,這是何意啊?”
虞意歡解釋道:“這些錢,本是妾身拿來打算替夫君疏通朝中關節、辦襲爵宴的費用,因著侯府這些年入不敷出,婆母和祖母又催得緊,無奈變賣了些嫁妝,隻為讓夫君風光一回。”
“唉,可惜,今日夫君在殿前失儀,怕是襲不了爵,妾身索性把錢都拿出來,一並獻給朝廷。”
聞言,宋明修目眥欲裂,眼眶泛紅。
心底生出無盡的懊悔來。
二十萬兩銀子!
她竟然打算豪擲二十萬兩,隻為給自己辦一場襲爵宴!
而他卻帶著卿兒入宮羞辱她,放任卿兒刁難刺激她!
看著李德發手中的那疊銀票,宋明修幾乎要咬碎了一口銀牙!
若非蘇岫卿,那些銀子,全部都會是他的!
宋明修絲毫不覺得造成這一切結果的原因是他自己,在心中將蘇岫卿罵了千千萬萬遍。
林氏和宋老夫人亦是目光灼灼地看著那疊銀票。
倘若,倘若那些錢都給了侯府和修兒……
唯一高興的人是李德發。
“宋夫人,真不愧是撫遠將軍之女,堪稱天下女子之表率,若世間人都有您這般大義,咱們大律必然會更加興盛繁榮!”
他毫不吝嗇地給虞意歡戴上了高帽子:“您的大義之舉,咱家一定會如實稟明陛下的,你呐,就等著陛下嘉獎吧!”
虞意歡笑著衝李德發福禮:“公公言重了,妾身隻願國泰民安,百姓安穩。”
“哎喲,”李德發笑得一臉**開,“宋夫人,您就等著飛黃騰達吧!”
怪道這位宋夫人年紀輕輕就能入得了太後娘娘的眼,心思這般玲瓏,日後必然前途無量。
就看侯府這三個蠢貨,能不能醒悟,能不能攀上她的大腿了。
隻不過,根據李德發多年來識人的經驗來看。
但凡這宋家人有一個腦子激靈的,也不至於這麽多年來,侯府還在盛京籍籍無名。
李德發收起心思,便告辭去了下一家。
等人走後,宋家三人齊齊看著虞意歡。
林氏和宋老夫人的眼神恨不得將虞意歡整個兒都剝皮拆骨,吞吃入腹。
宋明修則滿眼都是感動。
他站在原地,深情地看著她:“歡兒,你為為夫做了這麽事,怎麽不提前與我說呢?”
虞意歡差點沒吐出來。
而林氏和宋老夫人則是一臉怒容地走到她麵前,盛怒之下,再也維持不住貴婦人的體麵。
一張口便是:“虞氏!你為何要把嫁妝全部捐出去!”
“你就這麽見不得侯府好是嗎!”
“你到底有沒有把修兒當成夫君!”
虞意歡還沒開口,宋明修竟先一步護住她:“娘,祖母,歡兒心裏自是有我,你沒見她把嫁妝都賣了,就為給我辦襲爵宴嗎?”
聞言,林氏和宋老夫人沉默了一瞬。
第一次審視起這個侯府唯一的男丁。
他,就這麽蠢?
就這麽相信女人的話?
這虞氏分明就是在誑他,他竟當真了!
虞意歡也有些震驚於宋明修的愚蠢。
前世就是這麽個蠢貨,害得她家破人亡的!
她一把推開宋明修,反手給了他一耳光。
而後,又對林氏和宋老夫人高高地舉起了手。
“啪——”
“啪啪——”
“沒聽到李公公說了什麽嗎?別對媳婦的嫁妝有太大的占有欲!”
“我的嫁妝,我想怎麽用就怎麽用,想給誰用就給誰用,你們管得著嗎?”
宋明修摔在地上,摸著自己發麻的臉,一時竟然有些感動。
歡兒打他,是不是說明心裏還有他?
林氏則是一臉木然。
若是第一次挨打,她會覺得虞意歡大逆不道。
但這不是第一次,而且,今日自己作了這麽久的妖才挨打,她有種期待已久的東西雖遲但到的滿足感。
唯有宋老夫人。
她一輩子自視甚高,自詡侯府老太君,威嚴不容侵犯。
被自己一直瞧不起的軟柿子冷不丁打了一耳光,她甚至是被梅嬤嬤和鎏鷺攙扶著,才不至於像宋明修那樣摔在地上。
好半天,她才瞪大那雙渾濁的眼,臉上鬆垮的皮肉抽搐著,滿臉凶相。
“虞氏!你竟敢打我!”
虞意歡冷笑著撇了撇嘴。
“不習慣?”
“別急,以後挨打的日子還長著呢。”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整整齊齊地,挨打,受虐。”
這一世,輪到你們贖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