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紙老虎
時間劃到了四月末。
二十八這一日,是太後娘娘的生辰。
各宮娘娘的賀禮一早便送去了慈寧宮,外頭宗室裏的王妃夫人也都遵循禮節,早早地進宮拜見。
沈雲棠挑了一身鵝黃的高腰襦裙換上,首飾也沒多戴,梳了個清爽的發髻,隻用一根瑪瑙長釵固定頭發,正麵再簪上幾朵珠花。
打扮的簡單,卻也顯得年輕貌美,朝氣蓬勃。
出了頤華軒,很快就遇上了同樣往慈寧宮去的裴禦女和李美人。
三人彼此見過禮,就約著一道往慈寧宮去了。
到了慈寧宮,她們得先給高位妃嬪請安,然後再跟隨眾人給太後娘娘請安。
寧太後穿著一身朱紅宮裝,眼尾隱隱有些細紋,但依稀可窺見其年輕時的綽約風姿。
請安過後,皇帝也帶著宗親王爺們過來了。
今日前來拜賀的宗親雖多,但先帝這一支的卻不多。
先帝當年雖早早立下太子,但那位先太子體弱多病,連子嗣都沒能留下,剛到弱冠之年便撒手人寰。
自此之後,後宮傾軋越發激烈,皇子之間的鬥爭也逐漸趨於白熱化。
那時的寧太後還是蘭妃,膝下雖隻有當今陛下一個孩子,卻十分受寵。
也是因著先帝的寵愛,寧太後才能從蘭妃走到蘭貴妃,再到中宮皇後。
隻可惜當今被封為太子的那一年,先帝已然病重,強撐著病體給意圖謀逆的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賜下了毒酒,還沒來得及舉辦當今的太子冊封禮便駕崩了。
先帝駕崩,當今陛下靈前登基。
也是因為先帝的死在外界看來太過突然,所以當今的名聲這幾年都不太好。
如今,除開早夭的四皇子,墜馬而亡的八皇子,比當今大的先帝皇子也就隻剩下了一向不爭不搶的六皇子齊王,七皇子安王和九皇子成王。
比當今小的也隻有兩位,十二皇子豫王,再就是尚未娶親封王的十四皇子。
此番,這幾位王爺倒是都來了。
除此以外,先帝的弟弟魯王,還有那些堂兄弟什麽的,也都來了,一時熱鬧得緊。
晌午時候,慈寧宮開宴。
沈雲棠等人坐在妃嬪這邊的最下首,和宗室裏那些夫人們相對而坐。
上頭的主子們敬酒,跟她們這些小妃嬪沒什麽幹係。
今兒這場合,也隻有九嬪位份以上的人才插得上話。
“瞧見沒,寧國公夫人身邊那姑娘,小小年紀就出落得亭亭玉立,怕不是要送進宮?”李美人小聲問。
“那位應當是貴妃娘娘的妹妹吧,瞧著似乎還小呢,姐姐多慮了。”趙才人道。
沈雲棠沒接話,心想這趙才人的眼神可比李美人好使多了。
貴妃如今勢頭正好,寧家傻了才會挑這個時候往宮裏送人,不僅在皇帝那兒討不著好,說不定還會惹得貴妃同家裏離心,百害無一利。
隔壁的裴禦女小聲道:“姐姐好奇麽?據說這位寧四姑娘打小就精致漂亮,寧家養的也精心,瞧著年紀雖小,但想必要不了幾年也就及笄了。”
許是表妹光環實在太耀眼,這一個兩個的,一遇上寧家的姑娘就如臨大敵了。
可說到底,這是人家寧國公府的家事,與她們何幹?
皇帝正值壯年,宮裏的女人注定隻會多不會少,就算不是寧家女,也會是其他朝臣的女兒。
沈雲棠輕輕笑了笑:“妹妹,你這想的未免太長遠了吧?”
“這種事多想無益。不過貴妃娘娘能在此時得見家人,倒著實令人羨慕。”她輕輕巧巧一句話,便把話題扯開了。
裴禦女歎氣:“姐姐說的是,總得再往上走一走,日子才能越過越有盼頭。”
她們幾個都是寶林,禦女,還有采女呢,一年半載的,怕是見不上家裏人了。
顧忌著場合,兩人也沒就這個話題多說什麽。
眼看著宴席快要結束了,蕭景曜才進入正題。
“從前朕隻知貴妃蕙質蘭心,持躬淑慎,如今一見才知,貴妃能如此,想來是家中教導得好。”他含笑道:“朕聽聞貴妃還有一個嫡親的妹妹?不知年歲幾何?可否與十四弟相配?”
榮貴妃起身答道:“回陛下的話,嬪妾的妹妹今年十三,再過兩年便及笄了。”
“既如此,朕就下旨,將寧國公之女許配給十四皇子,明年擇吉日完婚。”蕭景曜笑道。
十四皇子今年也才十五,緩一年再完婚的確更合適。
聞言,十四皇子大喜,忙起身謝恩:“臣弟叩謝皇兄恩典,皇兄萬歲萬歲萬萬歲。”
寧國公也跟著出來謝恩。
顯然,這門婚事雙方都很滿意。
於十四皇子而言,能娶到貴妃的妹妹,寧國公府的嫡女,幾乎算得上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畢竟他在一眾兄弟之中,因為年紀最小,向來是沒什麽存在感的邊緣人物。
而對太後和寧家來說,家裏能多出一位親王妃,也意味著皇帝的抬舉。
更何況十四皇子雖無根基,母妃也早逝,但到底是皇帝的親兄弟,等到成了婚封了王,在朝中有了差事做,要不了多久就能被拉拔起來,日後便是現成的忠君黨。
真論起來,這門婚事可比進宮當個低位妃嬪要劃算得多。
寧家人心裏自然高興。
唯獨榮貴妃臉上的笑有些勉強。
沈雲棠垂眸,掩住眼中嘲諷。
她們這位貴妃娘娘看起來尊貴非凡,實則不過是隻張牙舞爪的紙老虎。
當了這麽些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在這種場合竟還連表情都遮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