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母

第238章 想回家

六組組長看著李秀雲慌張的樣子,慌忙把人迎進屋。

“借拖拉機幹什麽?”

“救人,有人傷著了,下大雨路不好走,馬車動不了了,借拖拉機送人去衛生院。”

李秀雲迅速說明情況,六組組長聽了麵露難色。

“拖拉機現在在大隊院裏,沒法給你借啊。”

“從農機站拉回來不是一直停在六組這兒嗎?怎麽突然在大隊院裏了?”

六組組長輕輕歎了口氣,“因為這次我們弄壞了拖拉機,大隊裏麵給我們記了一個大過,把車拉回去了。”

李秀雲踉蹌了一下,不知所措。

擺擺手,和六組組長道了別之後趕往大隊。

雨下得越來越大,李秀雲剛出了屋門就摔了一個屁股蹲。

跌跌撞撞地站起來,才想起來自行車已經被自己扔在了半路。

這會兒去大隊還有一段長路程,她心急如焚,左右看了兩眼,六組也沒有養馬的人家,隻能悶頭用腿跑了。

李秀雲一鼓作氣,邁開腿快速跑,跌倒了就站起來繼續跑。

終於過了很久才跑到大隊,對著大隊會計再三哀求。

“會計,施工的地方因為下雨,石頭掉下來了,砸到了人,流了很多血,馬車送不出去,快讓我用拖拉機把人送到衛生所!”

會計一聽也覺得腦袋大,人命關天的大事兒,也不好拖遝,即便沒有報備,也狠了心,把搖杆從辦公室裏拿了出來。

“盡快歸還!”

他也是頂著壓力,如果李秀雲拖著不還,麻煩就打了。

“謝謝!”

李秀雲接過搖杆,使出渾身力氣,咬著牙動用半邊身體的力量壓下搖杆,再使了腰力提起來,一圈圈地搖著,等煙囪裏突突突地冒出一縷煙才鬆了口氣。

開著車一路往施工地趕。

手扶拖拉機在這樣的路況中,也並不好走,輪子時不時陷進泥裏,需要李秀雲手眼並用,時刻注意,油門什麽時候給才能淌過去,都是麻煩。

好在拖拉機勁兒大,輪子粗,突突突了一陣兒也就到了施工地點。

人群烏泱泱的,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了手上的呈文。

李栓正遠遠聽見了拖拉機的動靜,驚喜不已。

“秀雲來了!呈文,你挺住!秀雲開著拖拉機來了。”

呈文應下來,轉過頭一看,果然見了李秀雲開著拖拉機,威風凜凜地朝著他開了過來。

沒一會兒就趕到了他麵前,跳下來拖拉機,輕聲問,“怎麽樣,疼不疼?!“

呈文下意識地搖頭,“不疼。”

李秀雲瞟他一眼,不輕不重地道,“嘴硬。”

“上車!”

她喊了句,和李栓正一起抬著呈文上了拖拉機後鬥。

晃晃悠悠的,呈文這時候其實已經不怎麽疼了,家人這樣緊張,他反倒覺得有些高興。

衛生所大夫一見她們血刺呼啦地來,也是緊張不已,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把呈文抬上診療床。

大概看了眼情況,“你這個腿傷得厲害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李秀雲一驚,拉著大夫的手不放。

“大夫,您可得救救他的腿,他還這麽年輕,沒了一條腿怎麽活!”

大夫很是無奈地歎口氣,“你再拉著我的手,耽誤的時間更多了,到時候整條腿都得廢。”

李秀雲慌忙把手拿開,被李栓正帶著離開了診療室。

“快別給人添亂了,咱們在走廊裏等著。”

等待的時間過得尤為漫長。

李秀雲都有些熬不住了,診療室的門才打開。

大夫說,“腿保住了。”

她正要高興,大夫卻又說了一句話。

“有一節骨頭碎得太厲害了,沒辦法,隻能截了一部分,剩下的養一養就好了,就是往後可能會跛,好歹四肢健全,家屬做好思想工作吧,你們可以去看看他了。”

李秀雲不知道該哭還是笑,愣了好一陣,不知道該怎麽和呈文說清這事兒。

診療室的門輕輕合上。

呈文見她來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你...我...”

麻醉的勁兒還沒過去,呈文說的話亂糟糟的沒有邏輯。

她想著,還好麻藥的勁兒還沒過去,足夠給她一點時間整理思緒。

雖然保住了腿,可跛了和好是完全兩回事,她分不清呈文能不能接受,會不會撐得過去。

總歸沒什麽信心,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自己身體的殘缺。

她攥著呈文的手因為用力而發白,呈文雖然沉悶,可從小生活在一起,明白他心底裏有些許藏著的傲氣。

尤其如今種著莊稼,腿腳不利索的話,怎麽也不如從前。

腦子裏亂糟糟的,哄著人睡下之後,到了走廊,和李栓正一起坐下,垂下腦袋,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李栓正想安慰,卻也無從下嘴。

良久才道,“家裏還有兩個人等著呢,你先回去,等呈文醒了,我來告訴他,你別擔心。”

想起家裏的玉儂和曉禾,李秀雲這才撐起來,慢慢地起身。

還有拖拉機要返還,扔在半道上的自行車也得找回來還給人家。

她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李秀雲給自己加油鼓氣,囑咐一栓正一番需要注意的事兒,“麻煩你了,爸。”

隨即離開衛生所。

外麵的雨終於停了,空氣很是清新,帶著一股剛冒出頭的新草的味道,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她深呼吸一口氣,再將其吐出,總算感覺舒服了一些。

拖拉機重新突突突地啟動,李秀雲心情沉重地開著車離開了衛生所。

等人走了,呈文睜開了眼。

李栓正也進了病房來看他,“感覺咋樣?”

呈文哽咽了一番,抿了抿唇,才開口道,“我成了跛子對嗎?”

李栓正一愣,沉默著承認。

呈文的心死了一大半,自己勤勤懇懇的生活,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

“我...”

心裏有千言萬語,可對著李栓正一句也說不出來。

病房裏一陣沉默。

“我想回家。”

他說。

李栓正點了頭,“好,你這個腿動的刀子多,得養上幾天,你現在不適合回家,曉禾蹦蹦跳跳的,你這樣對她來說是個麻煩,先養養,過幾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