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也有地
“吵什麽吵！遊街還吵，沒見過你們這種皮厚的。”
押送他們的人也是看的新奇，遊街的大多羞怒，難堪又或者其他情緒，都不是這樣爭執不休的像在自家炕頭的。
馬苦女嘴角還掛著諷刺的笑容，李老串一副受了蒙騙的委屈，隻有個姓趙的還正常些。
“哼，狗咬狗一嘴毛。”
曉禾喃喃，玉儂聽得回頭看她一眼，曉禾笑嘻嘻地替她捏肩。
“奶，咱們往後靠靠，這兒太擠了。”
玉儂沒反應，曉禾就自顧自地推著車往後回。
“是不是你舉報的？”
曉禾一愣，抬高了聲音道，“我是挺想舉報的，沒來得及，我打聽過了，是那個知青家裏實名舉報的。”
玉儂震驚回頭，恰好和看向這頭的易金鳳視線相撞。
“嗬。”
易金鳳冷哼出聲，浪潮滾滾，同是逃難，她起起落落，權力的天平眷顧過她，在她享受著權力所帶來的好處時，驟然回收，成了過街老鼠，偏偏窩囊到底的人看著，其實順風順水。
她心裏的嫉恨一遍遍湧上來，淹沒鼻息。
“哎...”
玉儂輕歎一聲，“回吧。”
她看得也是心裏百般滋味，一口氣堵著，再看下去，她更不舒服，幹脆不看了，做錯事的又不是她。
這事兒在縣裏傳了一段時間，在易金鳳執行死刑之後，逐漸回落。一命抵一命，姓丘的知青家裏到村裏轉了一圈到失事的河邊祭拜後，又被另一件天大的事兒蓋過了熱度。
南方一個小漁村集體按了指頭印，要自立門戶。
在每天上工時都有人討論，支持的，擔憂的，反對的。話題就沒停歇過。
自從易金鳳李老串出事後，劉家媳婦回了隔壁鎮娘家沒回來過，自然沒人再為難玉儂一家子，一時間不知道做什麽。
這些年漚肥出習慣，索性繼續做下去，誰來請教方法也不吝嗇，方法原原本本教出來，倒讓她攢下不少好人緣。分大隊的菜時，排著的隊伍裏有人探出頭來，“玉儂大妗，來這兒！”
理直氣壯讓她插隊。
玉儂不大好意思，這麽些年縮著頭過日子，沒法讓她擔然出風頭，還是領著曉禾排到隊伍末尾。
“玉儂大妗人還是挺好的。”
有人嘟囔了一句，大家附和，亦有人唱反調。
“你們忘了她的出身是嗎，沾上了還想得好？”
人群一下子禁了聲，玉儂身邊的人也逐漸離得遠了點。
看吧，她就知道會是這樣，親虧沒插隊，不然又多一項罪名。
日子還是平淡得熬著，縣水利的人來了說要開始打洋井，卻不是像從前說的那樣從八組開始作為試驗點。為些，良花還專門跑回來一趟說明白。
“沒有怪你的意思，這種大事又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嗯。”
良花應了一聲，有些愧疚，還想說什麽，被玉儂打斷。
“我知道，沒事！”
良花嘴張了張，還是沒能繼續說出口。
玉儂也隻好把擔憂藏在心裏，怕曉禾連讀書的心情都沒了，才是大罪過。她想著中專畢業後分不到城裏工作，回村裏給村小學當老師應該可以吧，畢竟那些下放的也能當一當。
到底是心裏沒底，問良花得到的答案也讓她隻能歎息。
“說到底，還是我拖累了大家，要不是有個秀雲的勞模扛著，曉禾的中專都不知道能不能上。”
想到這裏，玉儂心裏一咯噔，曉禾的工作分配...
“哎...”
良花都不知道怎麽安慰，隻淡說幾句場麵的話就走了。
日子過得飛快，任憑玉儂如何憂心，想盡辦法該來的還是要來。
臨近畢業，在同屆同學工作都有了著落的情況下，僅有曉禾遲遲沒有動靜。
李秀雲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呈文也更加沉默，家裏氣氛日漸下沉。
好容易才等來了曉禾電報，內容確實叫一家人心涼。
“她說，家庭情況審查過不了，不會安排工作。”
屋內寂靜，人人低垂的頭，多是責怪自己拖了孩子後腿。
“要不，要不...”
李秀雲開口，可要不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事情來到死胡同，她們無可奈何。
“算了，回家吧，叫她少出工，咱們多做些營生，養著她，是我對不住孩子。”
......
出去再回來，卻算不得榮歸故裏，錦衣還鄉，隻有狼狽，哪裏忍心曉禾再承受那些，可又沒辦法。
“哎...”
李秀雲長長歎口氣，不得不接受這個結果。
家裏的陰霾還未消散，又傳來讓大家去大隊開會的消息，每家出個能做主的就成，大家都沒什麽心思，隻好使了呈文作代表。
等他一回來，卻帶著另一個驚天消息，炸得屋裏人仰馬翻。
李栓正差點沒站穩，從炕上跌下跟頭，顫著聲道，“你再說一遍！”
呈文也很激動，雙手捂了又捂臉，穩著心神重複，“分田到戶！各家種各家的地，咱大隊，不，咱八組一個一等田一畝二等田四畝，三等地二畝！”
李栓正還是跌坐了下去，李秀雲都沒來得及攙扶，結結實實摔了屁股才咧開嘴關起來。
那咱曉禾也有地？
還是玉儂問起來，呈文才一懵，結巴著道，“不知道啊。”
“那你快去趟大隊問！算了，我正好去上班，我去！”
要不是李秀雲恰好輪休，哪還能讓呈文這個鋸嘴葫蘆去，上班的空當就能參會。
她說著就風風火火地跑出去，到天大黑才回來，一進屋就樂嗬嗬地扯了嗓門喊：“曉禾的事兒確定了！”
曉禾工作沒有單位接受，戶口自然隻能落回原籍，按照現在新政策，每個農村戶口都有土地，且不用再算工分，一家子自負盈虧，誰種都行。
“讓曉禾在咋村小當代課老師，熬個幾年應該也能轉正，家裏有田地能養活，咱們往後不用愁了！”
一屋子翹首以盼的人終於鬆了口氣，能有個著落就好。
“給孩子去個電報，咱也好到時間接人回來。”
玉儂囑咐著，拍拍自己胸口，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