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她殺人,他遞刀
回京的路程,表麵風平浪靜,實際上卻暗潮洶湧,越是靠近京城,朝中那些人越是不敢有任何動作。
可在暗處,想來大家都在為如何應對裴戰的回宮,而做出十足的準備。
同時,江蘺端坐車中,指尖卻無意識地絞緊了帕子。
眼看距離京城越來越近,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武陵將軍必須死,而且必須死在她手上,這是她重生歸來刻入骨髓的執念。
終於等到入夜,營地篝火明滅,江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悄然行動,用早已準備好的火折子,點燃了自己帳篷的一角。
火勢借風而起,瞬間驚動了守夜的侍衛。
“走水了!江小姐的帳篷走水了!”
呼喊聲、腳步聲頓時亂作一團,人群下意識地湧向起火點。
混亂中,江蘺如同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潛向了營地中央那輛特製的,被重重看守的囚車。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原本應該寸步不離的守衛,此刻竟不見蹤影!
她心頭掠過一絲疑慮,但複仇的火焰燒盡了理智,她毫不猶豫地掀開車簾,閃身而入。
囚車內,武陵將軍雖略顯狼狽,但眼神依舊帶著慣有的倨傲。
當他看清來者是一個麵容絕色卻眼神冰冷的女子時,先是詫異,隨即竟露出一絲輕佻審視的目光,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
這眼神,與前世他將她視為玩物,肆意羞辱時一模一樣!
滔天的恨意瞬間淹沒了江蘺!
她不再猶豫,寒光一閃,淬毒的匕首精準而狠厲地刺入了他的心口!
“呃!”武陵將軍猛地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奪命女人,劇痛中他擠出最後的氣音,“你……究竟是誰的人……”
江蘺隻是冷冷地注視著他,看著那充滿權勢和欲望的眼睛逐漸失去光彩,看著他的身體軟倒下去。
她拔出匕首,麵無表情地擦淨血跡,仿佛剛才隻是完成了一件尋常之事,隨即轉身隱沒在夜色裏,沒有一絲留戀。
她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卻不知一切都在裴戰的掌控之中。
遠處,裴戰靜立在山坡上,將營地的混亂與那條悄然潛入囚車的黑影盡收眼底。
左譽站在他身後,滿臉不解,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大人……您為何要故意撤走看守,助江小姐刺殺武陵將軍?”
他看得分明,那場意外的大火,以及守衛的擅離職守,都是自家大人默許甚至推動的。
裴戰的目光依舊落在江蘺帳篷燃燒的灰燼上,聲音低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複雜情愫:“不過是想讓她……得償所願罷了。”
昨夜,江蘺依偎在篝火旁,對他講了一個“夢”。
一個關於背叛、淩辱和慘死的夢。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但裴戰卻從她偶爾顫抖的指尖和眼底深處無法磨滅的痛楚中,讀懂了那不是夢,那是她真實經曆過的。
雖然他不知道江蘺是如何經曆了那些,但聽到江蘺的訴說,他的心口似乎也在跟著隱隱作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時起了這縱容的心思,或許是當她捧著烤紅薯,眼中閃過片刻純粹歡喜之時。
或許是聽她講述夢境,卻感同身受那徹骨寒意之刻。
他明知此舉違背律法,充滿風險,卻依然選擇為她掃清障礙,親手為她遞上了複仇的刀。
回到京城,裴戰以押解途中被仇家刺殺為由上報,果然如他所料,皇上並未深究。
武陵將軍背後牽扯太廣,他的死,對許多人而言,反而是卸下了一個包袱。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平靜接受這個結果。
蕭衍在得知江蘺竟私自離京去見裴戰,並間接導致武陵將軍身死後,積壓的怒火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終於爆發。
他不再像往日那般的克製與刻意跟江蘺保持距離,這一次,他直接命人把江蘺喚來了錦華殿。
“江蘺!”他聲音壓抑,帶著罕見的厲色,“你是不是忘了,當初在賞花宴上,你對我說過的話!”
他曾是她絕望中唯一的浮木,他們有過盟約。
江蘺抬眸,平靜地迎上他翻湧著怒意與不安的視線:“殿下為何如此動怒?江府傾覆在即,已如殿下所願,江蘺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這漩渦中,為自己尋求一條生路罷了。”
蕭衍逼近一步,幾乎是咬著牙道:“生路?你就是不信我能護你周全?”
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超越了利用關係的在意。
江蘺緩緩搖頭,語氣堅定而疏離:“並非不信,隻是這一世,江蘺的一切選擇,都想由自己做主。”
她不再掩飾,話語中這一世的意味,讓蕭衍瞳孔微縮。
蕭衍看著她疏冷的態度,心頭那股無明火更盛,夾雜著一種即將失去掌控的無力感。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一絲賭氣的意味:“你若肯入我宮,即便江府敗落,我依然能許你一世安穩,護你周全!”
“殿下!”江蘺打斷他,目光直刺他心中最現實的顧慮,“縱然殿下願意,皇後娘娘會應允嗎?朝堂清流會如何看待一位罪臣之女入殿下的宮殿?”
她提及皇後,前世那個因蕭衍逼宮失敗,最終被逼自縊的可憐女人,讓蕭衍瞬間沉默了下來,像是被戳中了要害。
看著他複雜的神色,江蘺語氣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界限:“殿下放心,江蘺既已選擇與殿下同行,助殿下成就大業之心,從未改變,隻是,還請殿下允我,以我自己的方式。”
蕭衍看著她,眼前的女子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可以完全掌控的棋子了。
這種失控感讓他煩躁,卻又因她那句從未改變而奇異地安下心來,隻是那份潛藏的,克製的欣賞。
在現實的權衡與她的疏離下,變得更加苦澀和複雜。
他最終什麽也沒說,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背影竟有幾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