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沒有答案
這樣的開門見山雲知歡有些不大習慣,慢悠悠的喝著杯中的白水,直到一杯見底的時候方才對著安昭陽眯著眼曉得開懷:“難道不來做什麽就不可以過來看姑姑嗎?”
“哦?”安昭陽拂了拂衣袖,“這自然是可以的。不過……既然你這般有孝心,可不要半途而廢啊!”
老奸巨猾!
雲知歡在心底默默的送上了一句,而後撅噘嘴,討好似得跑到安昭陽身後,殷勤的為她捏捏肩:“說起來侄女兒確實有點小事兒想要同姑姑討教一二。隻不過侄女兒一來就急急忙忙的追著姑姑問,豈不是顯得侄女兒太過失禮了?而且這段時間侄女兒的確沒有過來巧過姑姑,總要先陪著姑姑一二,方能說自己的事兒。”
安昭陽抓住雲知歡的手,沒好氣的說著:“快別勞動你這雙不沾陽春水的玉手了,姑姑我這把老骨頭可禁不住你折騰。”說著又斜了她一眼,“橫豎都是你有理,要是真心來瞧姑姑用得著深更半夜的?你啊,就老老實實的趁著姑姑我心情尚好的時候開口,否則到時候可別怪姑姑不講情義。”
“好好好!”雲知歡連連點頭,抿了抿唇眨巴著水靈靈的眼兒瞧著安昭陽,笑眯眯的問道:“其實就是一個小問題!就是,歡歡想問問姑姑還記不記得,當年我父王為什麽突然答應與我母妃成婚。”
“怎麽想起問這件事了?”安昭陽笑容略微一僵,眨眼功夫又恢複尋常的清冷從容:“我記得那時候,你皇兄已經得勢了。你也知道你皇兄極為疼愛你母妃,所以她求了你皇伯父賜婚。你父王自幼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了先帝,所以先帝的一道聖旨下來,你父王雖然不願卻還是應下了。”
果然還是一樣!
雲知歡腦袋微微的了低了一下,借此掩去眼中的晦暗。片刻,她抬起頭,眼中明亮如斯又帶著些許疑惑,“姑姑,依著我父王的脾性,皇伯父的一道聖旨就能夠讓她就範嗎?”
安昭陽眼皮一跳,目光緊緊的鎖住雲知歡,卻沒想到對麵的小人兒誠然接受她的目光,她卻看不清小人兒眼中的情緒,那看似清明雙眼裏竟然深不見底。
“歡歡。”她柔聲喚著,“你,到底想知道什麽?”
“也沒什麽。”雲知歡歪著腦袋,像是在思考著什麽,好半響方才說道:“就是今日去孟家的時候,偶然聽到孟夫人提起來,說曾經見過我母妃繡的荷包,繡工很是不錯。”
“姑姑,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麽嗎?””她頓了頓,看向安昭陽:“孟夫人說,她後來無意中一次見到那荷包竟然掛在我父王的身上。”
饒是安昭陽定力再好,聽到這兒也不禁白了臉,一向平靜清冷的她甚至拍案而起:“禦史向來都是靠嘴皮子謀生的東西,你相信他家的人做什麽?!”她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看著雲知歡的目光都有些冰冷:“難不成你連姑姑的話都不相信?!”
“我自然是相信姑姑的。”雲知歡低著頭,“隻不過,從來都隻知道我母妃是個惹是生非的主兒,竟然沒想到她竟然還能夠穿針引線,實在是有些難得。”
就是這兩句話的功夫,安昭陽也發現自己有些過激了,連忙借著喝水的功夫斂去眼底的慌亂。好半響,她才恢複尋常的平靜:“是姑姑有些過了。”
說了這句,她又歎了口氣,看著雲知歡的目光甚是憐愛:“歡歡,有些事過了許久了,姑姑也不願意再重新提及。一來,過去的事兒實在令人傷心。二來,姑姑也不願意破滅了你母妃在你心中的印象。”
雲知歡眼角抽了抽,麵上卻是一片平靜。
“姑姑,你覺得就算你不說,我母妃在我心中的印象又有多好嗎?”過了好些時候,她才抬起頭看著安昭陽,言語中有些自嘲:“所有人在我麵前提及我母妃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就連陪在我身邊的馮嬤嬤都不願提及,更別提別的人。”
不說起乎還真的就忘記了。可等到再提及,從前哪些過往就好似好在置身其間。耳邊腦中都是哪些怨毒的言語,還有一張張惡心至極的嘴臉。
雲知歡深吸了口氣,嘴角勾了勾:“姑姑,你可知道這些年我所聽到的母妃是什麽樣的?”她自說自話也不給安昭陽插話的機會,“他們都說我母妃刁鑽任性粗俗蠢拙,更不懂得禮義廉恥,最是汙穢不堪。甚至到最後,我母妃離世都變成了她咎由自取,是她不要顏麵的代價。”
“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我母妃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是宗廟載冊的晉王妃,卻被世人厭惡咒罵。而白錦繡這個枉顧人倫不忍親情的不恥之徒,卻成了人人稱道的賢淑良人,她那珠胎暗結出來的女兒卻成了世家千金迎合的對象。”雲知歡吸了吸鼻子,撇去鼻尖的酸楚:“姑姑,我隻是覺得不公,為我母親覺得不公罷了。”
安昭陽眼中晦暗不明,捏著袖口的指尖有些泛白,心中的那套說辭此時怎麽也說不出口。
也就是這個時候,琴姑姑提著燈籠從門外進來,裝作沒看到兩人的異樣,笑著開口道:“姑侄兩個可是聊完了?飯菜都已經備好了,還是去小廳裏邊吃邊說吧。”說著又看向雲知歡,“郡主啊,姑姑坐了你愛吃的水晶餃子還有銀絲春卷……”
“琴姑姑別說了。”雲知歡起身,嘴角勾了勾:“姑姑,看來今夜的這個飯咱們是吃不到一處了。歡歡今日莽撞還請姑姑見諒,還容歡歡改日再來道歉。”說完又對著琴姑姑福了福身,然後頭也不回的踏出了房門。
琴姑姑望著雲知歡遠去的背影,在看看神色黯然的安昭陽,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勸慰道:“郡主年紀尚小,若是有些不當之處還望你能夠想開些,等到再大些就能夠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了。”
“我倒是寧願她年紀尚小啊!”安昭陽好半響才歎了口氣,苦笑道:“有些事她總有一天是會知道的,我能瞞得住一時便是一時了,隻不過……對不住珞珞啊。”
這世上的事總是兩難全,她欠著她的情分,唯有將來到了地下再向她請罪了。
從安昭陽處回來,雲知歡萎靡了一日,到了第三日一早便又打起精神,興致高昂的指揮丫頭們朝前院搬東西。
不知道白錦繡是被人點醒了還是自己想通了,總之對於雲知歡搬回去像是開心極了。不光一大早就挺著大肚子指揮媳婦婆子前前後後的忙活,更是將雲柔一直想而不得的明疏院給收拾出來讓雲知歡居住。
明疏院是前院一處獨立卻又四通八達的院落,院子裏風景宜人自不必說,還有暖閣水閣可以算得上前院中除了當家主母所居的長寧堂最好的居所。當初雲柔還未去邢責司之前一直都想搬進明疏院,隻奈何明疏院的規格都是依照嫡長女的規製建築的,就算是白錦繡在後院裏隻手遮天也是塗有賊心卻不敢違樂祖製將雲柔弄進去。
雲知歡帶著三雪牽著已經生龍活虎的如墨踏進明疏院的時候,白錦繡正一手扶著肚子一邊指著一個抱著大肚花瓶的小丫頭斥罵:“瞎了眼的東西,這樣粗俗的東西也配放在郡主房裏,還不去庫房重新換來!”
那丫頭年歲不大,動作也是生疏得很,估計是才選進府中的。這會兒被白錦繡一陣劈頭蓋臉的罵了,隻嚇得雙腿一軟身子一縮,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手裏的花瓶子也隨著這一動作嘭呲一聲落在地上,一疊聲兒的碎成一地。
那丫頭原本就嚇得不輕,此時見著花瓶被自己砸碎了,慌得直磕頭:“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
“饒命?!”白錦繡挑了挑眉,一手搭在一旁的宋嬤嬤手上站了起來,指了指門口的雲知歡,含笑道:“這可是郡主的新院子,今兒個又是郡主入住的好時候。你卻在這時候犯了忌諱,繞不饒你的小命兒本夫人可做不得主!”
她朝著門口掃了一眼,那丫頭順著她目光看去,待見到雲知歡忙不迭的提著裙子跑了過來又一跟頭跪下去:“郡主,你就饒了奴婢吧,奴婢知錯了奴婢知錯了!”
也不知道是真嚇著了還是怎麽回事,那丫頭眼中一片驚恐,尤其是看到眼如銅鈴般的如墨時,險些沒嚇得背過氣去,好似下一刻如墨就會撲上來將她拆吃入腹一般。
雲知歡了然的點點頭,她就說今日這還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沒想到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呢。
斂住衣裙,雲知歡在如墨麵前蹲下,摸著它油光水亮的腦袋,笑意盈盈的同它說話:“如墨,你瞧瞧看來咱們真的不適合這個宅子,這還沒進門就犯了忌諱,你說咱們是不是不應該住這兒啊?”
如墨聽了雲知歡的話猛地站了起來,漆黑的毛發半人高的身子,呲著一口森寒的尖牙不停地大聲嚎叫。
“哦!”雲知歡點點頭,一手在如墨身上撫摸著,好似在安慰不聽話的孩童一般,聲音輕輕柔柔的:“原來如墨喜歡這兒,就要在這裏住下啊!”
她掃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丫頭,不解的問道:“那可怎麽辦呢?如墨非這個地方不可,可偏偏又犯了忌諱不利我們居住,這可怎麽辦啊?小丫頭?”
那丫頭此時哪裏還能回答什麽,隻是不停地磕頭不停地喊著‘郡主饒命’‘奴婢知錯’之類的話。
雲知歡朝三雪遞了個眼色,三雪二話不說一個跨步上前就將那丫頭揪了起來,惡狠狠地斥道:“哭什麽哭!閉嘴!”
三雪生的就十分英氣,再加上在沙場混跡多年,周身的氣息釋放出來的時候,隻教一個殺氣騰騰。莫說是一個年歲不大額小丫頭,就是一個尋常男子也未必能夠受得住這樣的壓迫。
那丫頭哪裏還敢哭出來,呆愣愣的看著三雪硬是連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雲知歡這才笑眯眯的上前,瞅著那丫頭笑的天真無邪:“不哭了吧!嘻嘻,不哭本郡主就問你幾個問題……”
“奴婢……”
“噓~”雲知歡食指抵唇,又壓低了聲音:“別著急,本郡主問你一句你就大一句,可千萬別說廢話。這個姐姐……”她指了指三雪,“她脾氣不太好,最是不喜歡人呱噪。所以,你可千萬別說廢話,知道嗎?”
那小丫頭的眼淚又要快掉下來,被三雪狠狠瞪了一眼,連忙捂住嘴一個勁兒的點頭。
“這就對了!”雲知歡十分讚許,“來,告訴本郡主,你叫什麽,何時入得府。”
小丫頭鬆了手,偷偷的覷了眼三雪,結果還沒對上她的眼睛就轉了回來:“奴婢叫福喜,兩日前進的府。”
兩日前?雲知歡掰著手指頭,兩日前也就是她要入前院的消息傳出來的時候,看來這是特意為她招進府來的呢!
“好,答得不錯!”她鼓勵的拍了拍小丫頭的腦袋,“那麽又是誰讓你今日過來伺候的?你剛剛抱的花瓶子又是誰給你的?”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的回答小丫頭自然多了:“回郡主的話,是領奴婢進府的蘇嬤嬤讓奴婢過來伺候的。奴婢抱的花瓶子是庫房的秦嬤嬤給的。”說到這個小丫頭很委屈,“是秦嬤嬤說這花瓶就是給明疏院送的,奴婢是跟著好幾個姐姐一塊兒領的東西,怎的奴婢的就不對了?”
因為你看起來比較笨,比較好哄啊!
雲知歡心底念叨,這個蘇嬤嬤和秦嬤嬤雲知歡倒是知道的,兩個人都算得上是王府裏的老人兒了。是她父王開府的時候,宮裏邊上下來的人。蘇嬤嬤**人的手段了得一直都領著為王府培育新人的差事,秦嬤嬤為人細致精明,又曾經在內務府當差,所以管著庫房。
回想從前,她回府的時候,這兩個人似乎還對她頗有照顧。現在想來,這照顧恐怕也不知道藏了幾層麵皮,畢竟若是真的照顧她,她當年出嫁也不至於連她娘的嫁妝都拿不到手。
事情已經很明了了,雲知歡這才站直了身子,笑眯眯的和不遠處正洋洋得意的看著自己的白錦繡招招手。
白錦繡離得有些遠,雲知歡剛剛又刻意壓低了聲音,別人遠遠地看著隻覺得三雪已經對那小丫頭動了手,可是此時對上雲知歡的笑容,她才倏地覺得有些不對勁。
隻可惜雲知歡並沒有給她太多思慮的機會,隻聽見她意味不明的吩咐:“三雪帶著這丫頭去抓人!一人二十大板,你親自盯著,可別把人給我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