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一百零二章 臨幸達瓦

當晚,粹雪抱著麵色清冷的徐妙錦失聲痛哭,她為徐妙錦走到如今這個地步而哭,為她愛上一個這樣狠心絕情的男人而哭,更為她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痛苦而哭。

可是此時的徐妙錦,卻再也沒了淚水。

兩個人換上一身潔淨的素衣隨著太監來到那個荒蕪多年的地方,這裏從未有人居住過,如今除了滿庭院的衰草枯楊之外,便是破敗的門窗和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站在院子裏,福貴歎口氣對徐妙錦說:“您先將就著在此處住下,奴才找機會在皇上麵前為您美言。”

“福公公,謝謝你如今還肯送我。”徐妙錦感激說道。

“娘娘,當初奴才糊塗,曾做過許多對不住您的事兒,可是後來您不計前嫌,對從不把福貴當成奴才看,說句大不敬的話,雖然奴才是服侍皇上的,可是對您的恭敬心一點兒不比對陛下的少啊。”說著,他低頭瞧瞧用衣袖抹了抹眼淚。

“勞煩公公一件事。”徐妙錦說著,從袖口拿出一封信遞給他:“麻煩你替我把此信交給道衍大師。”

福貴接過信不住地點頭:“您放心,奴才一定幫你把信帶到。”

待福貴走後,粹雪環顧這個小院落,強顏歡笑安慰她道:“雖然破舊了些,可是收拾一下還是能住的。”

說著,她便挽起衣袖開始打掃起來。沒有任何幫手,隻有她們兩人,直到半夜三更才算打掃完畢。

姐妹二人依偎在一張簡陋的床榻上,粹雪輕聲問:“姐姐後悔嗎?”

“不後悔。”她閉著雙眼低聲道。

“其實,你和陛下之間,完全不應走到今天的地步,陛下平日裏待您多好啊,雖然最近確實是有點兒疏忽了,可是我覺得陛下對您還是和旁人不同的。”

徐妙錦歎口氣道:“你不明白,我和他之間已經存在太多的芥蒂,我最怕我們會走到再也無法麵對彼此的那一天,與其那樣分開,倒不如像這樣,彼此的遺憾不會那麽多。”

“姐姐指的是……建文帝?”粹雪小聲問。

她點點頭:“如今他因我提及建文帝三個字,就能把我打入冷宮,若是將來知道……恐怕真的下輩子都不會原諒我,那樣我們才是走到了盡頭啊。”

“那姐姐今後如何打算?難不成真的便宜了那個達瓦嗎?”

徐妙錦苦笑道:“若是他們有緣分,豈是我能阻攔得了的?況且,我覺得若是在這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度過餘生,未嚐不好。隻是有一件事,我疏忽了。”

“什麽事?”

她拉住粹雪的手,眼底盡是愧疚:“你跟了我這麽多年,從來都沒有為你的終身大事考慮過,吃苦受累的總是你,擔心受怕的也是你。粹雪,是姐姐對不住你。”說著,她撫上粹雪的臉頰。

粹雪哽咽道:“我永遠不會忘記當年在王府,姐姐是如何待我的,我自小是孤兒,除了師父之外,隻有姐姐對我最好。我不需要嫁人,隻要能待在姐姐身邊就足夠了。”

“你放心,我一定想法子,讓你尋得良人依靠終生。”她含淚道。

“不,粹雪絕不會丟下姐姐不管的。”她連忙緊緊握住徐妙錦的手搖頭道。

她含笑不語,直至天明二人都不曾入睡。

當晚朱棣喝得酩酊大醉,屋子裏的奴才都被他罵跑,就連福貴都沒有幸免於難,被朱棣一腳踢出門。

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和徐妙錦經曆了這麽多,到頭來竟會走到今天的地步,他是皇帝,他呼風喚雨睥睨天下,卻永遠拿這個弱女子毫無辦法。

而她竟然就這樣在他的麵前直言不諱地提及朱允炆,天下人都說他朱棣謀權篡位,難道就連他最心愛的女人,心底也是如此看他的嗎?

他想不通,為什麽他的滿腔熱情,卻始終捂不暖她那顆冰冷的心?

半醉半醒之間,他似是看到了她的身影,恍恍惚惚地飄到麵前,醉眼微醺,朦朧地望著這個身影,滿腹地委屈和情意突然迸發出來。

他一把拉住眼前的人,緊緊將其擁在懷中:“妙錦,你為什麽就是不相信我,為什麽就是不懂我對你的心?你知不知道,這樣的你讓我覺得陌生,覺得恐懼,我真怕有一天就連你都會舍我而去。”

正說著,他放開緊擁地雙手,深情凝視著眼前女子的明亮雙眸,布滿老繭的手不由自主地捧住她的麵頰,目光頓時變得炙熱難耐,繼而一個熱烈的吻在他們之間**漾開來。

天昏地暗的抵死纏綿,讓他那顆近乎空虛的心,瞬間得到了滿足和希冀。

睡夢中他仍舊死抱住這具柔軟的身體,在她的耳畔低聲呢喃著:“妙錦,我的心裏隻有你,如果你不喜歡達瓦,我寧願背負背信棄義的罵名,也會把她送走,隻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和我慪氣?妙錦你知道嗎,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一夜的昏睡後,清晨醒來時他依舊頭疼欲裂,睜開惺忪睡眼瞧見頭頂上的明黃幔帳,長舒口氣,心底的鬱結並未舒緩許多,倒是頭疼讓他心煩。

掙紮坐起來,卻不經意瞥見躺在身旁的女子,如藕般白皙光滑手臂露在被子外,某一時刻朱棣真的恍惚,竟然以為時光倒轉回許多年前,躺在身旁的是他的結發妻子徐妙雲。

可是,當她睜開眼也慢慢起身時,他才如晴天霹靂般驚醒,眼前這個羞澀女子竟是達瓦。

她沉沉地低著頭,聲如蚊蠅般嚶嚶道:“陛下……”

話音未落,朱棣已經憤怒起身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她的臉上,達瓦頓時被打倒在床,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望著怒發衝冠的朱棣。

“你好大膽子!”他指著達瓦吼道:“你竟敢……竟敢……”

“皇上難道忘記昨晚的事了?還是您根本就不願意承認?”達瓦哭問道:“昨晚是您強迫的我啊!”

朱棣整個人都顫抖一下,他緊蹙眉頭使勁回想,可是腦袋猶如被人清洗過一般,他隻記得昨天把奴才們都趕走,卻絲毫記不起昨晚還發生了什麽事。

“若是陛下覺得為難,您無需給達瓦交代,甚至您連一個解釋都不需要給我,隻是,我可不可以懇求你,別趕我走……”說著,達瓦捂著口失聲痛哭,那梨花帶雨的委屈模樣,叫朱棣心生愧疚。

他平息一會後,坐在床榻旁輕聲問道:“昨天,到底是怎麽回事?朕,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達瓦緩緩抬起頭望著他閃爍不安的目光:“達瓦本是為陛下送凝神的香來,卻沒想到您喝得大醉,然後……然後就……”

話不曾繼續,可朱棣已經心知後麵的內容,他歎口氣極度為難地垂下頭思索許久後道:“朕還說了什麽?”

達瓦無聲抽泣:“沒什麽。”

見她的樣子分明有所隱瞞,他不耐煩道:“朕叫你說,你就如實回答。”

“既是酒話,陛下也就無需當真了,達瓦也不會放在心上的,陛下對達瓦的知遇之恩,達瓦感激不盡,您放心此事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以後您的藥食會有李太醫送來,您可以永遠都不用再看到我,達瓦告退。”說著,達瓦起快速穿好衣裙準備離開。

可走之前,朱棣卻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眉頭擰成川字許久後,他一字一頓道:“朕,會對你負責。”

他知道他對達瓦的一諾千金,便是對徐妙錦的一記重創,可是他是堂堂天子,若他連一個女子都無法負責,又如何擔起整個天下的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