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此生訣別

河水翻湧,如萬馬奔騰。

對岸正是騎在駿馬上的朱棣帶著數十個侍衛的身影。

她一襲白羅素裙獨自立在河岸邊緣,腳下是泛黃湍急的河水,急促地朝著遠方狂奔而去。冰冷的風將她的裙角吹得翻飛,她卻氣定神閑地凝視著對岸駿馬之上的人。

他如初見時那般威風凜凜,氣度非凡,隻是眉宇間多了無盡的哀愁和淒苦。

“徐妙錦,你休想逃出朕的手心!”他朝著對岸的人怒聲吼道。

她不過淒然一笑,慘淡而又絕望:“朱棣,你無需再上天入地的尋我,此刻我便站在你的麵前。蒼天為證,河水為憑,我徐妙錦前世今生所虧欠你的,今日要一並還清!”話音剛落,她便從袖內抽出一把匕首,刀鋒上的淩冽寒光,閃過她明亮深邃的雙眼。

“你敢!”朱棣驚慌急促的吼聲未落,刀鋒由尖至端皆沒入她的胸口,本就蒼白如紙的臉,瞬間變成灰白,唇角微微顫動,眼角濕潤,撕心裂肺的疼痛頃刻之間蔓延四肢百骸。

“這一刀,還你殺狼救我的恩情!”語畢,奮力抽出匕首,瑩白如璧的雙手浸染豔麗鮮紅的血液,溫熱而又粘稠,順著指縫滴落在白裙上,紮眼而又妖嬈,從傷口飛濺而出的一注血液落在河水之中,隨著水勢倉皇逃走。她的耳畔是咆哮的水聲,還有朱棣暴戾的怒吼聲。

馬背上的他早已瘋狂,對環繞在身旁的侍衛狂喊著救人,可河水漲勢愈發猛烈,即便是千裏馬也難以飛躍這道寬闊的河麵,一旦落水必定被這驚濤駭浪席卷消失。

他的雙目通紅,整個人一震從馬背上狠狠墜下,哀慟至極地跪倒在地,淚眼婆娑地看著對麵正一刀刀將自己淩遲的徐妙錦。

“這一刀,還你為我擋箭的恩情!”第二刀刺入肩膀,拔出,血流成河,白裙浸染血色。

“這一刀,還你朝野之上護我性命!這一刀,還你多年照拂關切!這一刀,還你此生愛慕情意!”話音未落,手中抽出的鮮血淋漓的匕首已經墜落,掉入奔騰的水中沒了蹤跡。

這五刀刺下,她整個人已接近虛脫,麵色蒼白得仿佛一觸即碎。朱棣哭得聲嘶力竭,無助絕望地看著對麵那個渾身是血的嬌弱身影。雙手死死摳著地麵,砂礫劃破手指,沾染了點點血痕。

“朱棣,虧欠你的,我都還清了,欠我的,你又要如何償還?我徐妙錦對天起誓,生生世世,天上人間,與你死生,不複相見!”她的聲音仿佛來自天際,輕而飄渺,軟而不真,卻在他的心中炸裂開來。

他隻覺得世界頓時天崩地裂,萬物坍塌。

她輕輕閉上雙眼,緩緩張開雙臂,如飛鳥一般俯身躍下。自此之後,她的人,她的心,她此生的情愛,點滴不漏,絲毫不遺,與水同逝,與塵同落。

本以為,他是她的佛,必定度她於苦難。卻不想,他是她的劫,將她打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她墜入河水的一刹那,朱棣奮然起身朝河中撲過去,卻被一個力氣抓住腳踝,侍衛拚死拉著失控的他。

與此同時,朱權已從對岸飛馳的馬背上一躍而起,追隨徐妙錦墜入河中,河水如奔騰猛獸,將他們兩人一同卷入腹中,再也沒有任何蹤跡。

回到宮的朱棣一病不起,每每閉上眼皆是站在河邊一刀又一刀刺向自己的徐妙錦,而後驚醒,滿身冷汗。

達瓦連忙走過來伸手欲替他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卻被他一把推開。達瓦怔怔倒在地上望著朱棣憤怒起身離開。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朱棣有多愛徐妙錦,竟然愛到憎惡所有徐妙錦曾經憎惡的人和事。被他關入牢中的李景隆和靈珊無罪釋放,他不是不氣他們同朱權一起劫獄,而是怕徐妙錦回來後,為了他們二人再傷心難過。

幾百名士兵沿著河岸搜索近一個月毫無結果,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徐妙錦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仿佛從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現過一般。

就這樣,除了上朝之外,朱棣就在她的寢宮裏抱著她的衣裙發呆,一坐就是一天。

他堅信,她沒死,一定會回來。

這期間,他曾拜訪過一次道衍,道衍聽他說完這一係列過程後,隻是無盡哀痛地問他,可曾記得靖難之役前,他曾答應過自己的話。

道衍要他牢記,不論徐妙錦做了什麽,都不會背叛他,不會傷害他。

可是,自從靖難之役之後,他早已將此話拋諸腦後,忘得一幹二淨。道衍從此辭去了職務,安心在寺中修行,整日為徐妙錦誦經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