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離死別

拉車的馬匹不安分地用蹄刨著地麵,原本安穩的車內也隨之晃**起來。徐妙錦緊緊抓著馬車的簾子不肯鬆手。而此時的朱權,正拚了命地同那些武功高強的錦衣衛廝殺,最終亦是猛虎難抵群狼,漸漸落了下風。

可他仍舊守在馬車之前,無論如何打拚,都不肯距離馬車太遠。

突然,一個錦衣衛飛躍到車上,猛地揮鞭,那馬兒便四蹄生風地朝前狂奔而去。被一眾人圍在中央無法脫身的朱權朝著馬車大喊著徐妙錦的名字。

她被顛簸的車震得東倒西歪,最後好不容易從車內摸到駕車人的身體,便不由分說地咬了上去,那人卻咬牙忍著,依舊不肯鬆開持著韁繩的手,不論徐妙錦如何廝打抓咬,他就是鐵了心般要把她掠走。

朱權眼看著越來越遠的馬車心急如焚,而自己卻猶如落網之魚,難以逃脫。就在他神思分離時,一把鋒利的劍從他的後背貫穿而出,頓時血流如注,那持劍之人動作幹淨利索,還未等朱權低頭看到傷口,那劍身已經從他體內抽出。

就在他受傷動作略微遲緩的一刻,又是三把寶劍同時刺入他體內,他一把握住被鮮血染紅的劍身,因用力過大,手心亦被劍鋒割傷,他抬頭怒視著眼前麵目猙獰的錦衣衛,大吼一聲連續折斷三把劍,可此時的他已經血流滿地,不由得單膝跪地,用手中的寶劍立在地上支撐著身體。

錦衣衛見他此時已無還手之力,紛紛散開。透過人群的縫隙,他看到徐妙錦不顧一切地從馬車後窗跳出來,因車速過快,墜地後的她連續翻滾數下,地上尖銳的沙礫將她身上的衣裙全都劃破,沾染著絲絲血痕,盡是淚水的臉上亦掛了彩。

她在地上掙紮許久終於站起身,伸出雙手摸索著朝著朱權的方向走去,邊走邊喊著他的名字,晨曦的光照在朱權的身上,他凝視著遠處的徐妙錦,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伸出手試圖能觸摸到她的身影。

他聽到了這世上最美妙的聲音,那就是徐妙錦呼喚他的名字。

當她狼狽不堪地走到朱權麵前時,身旁的錦衣衛亦心生不忍,都走到一旁,讓他們做最後的告別。

徐妙錦顫抖著跪在他的麵前,這一路,她仿佛走了一生那樣漫長,猶如越過萬水千山一般的辛苦。

朱權伸出手,努力笑著,可口中不停翻湧出鮮紅腥鹹的血液,他一邊用滿是血跡的手替徐妙錦擦去淚水,她的臉頰淚與血交織。

他的眼中流淌著濃濃的眷戀和憐惜,顫聲安慰道:“妙錦別哭,道長……道長說過,不可以哭的。我……我沒事,真的。”話音未落,又從口鼻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他們彼此的衣襟。

她顫抖著雙手捧著他消瘦的臉頰哭道:“別丟下我,求求你別丟下我,你說過要帶我隱居山林,你說過要給我彈琴,你說過要陪著我等粹雪回來,朱權,我求求你別丟下我。”

朱權支撐自己的寶劍咣當一聲落在地上,他伸出雙手艱難地抱住徐妙錦,在她耳畔喃喃:“放心,我……我絕不會丟下你……我帶你走……我們一起……去……騎馬……”

徐妙錦感受得到從朱權身體裏潺潺如溪般流出的鮮血,竟是止也止不住,她痛恨此時這個無力的自己,痛恨讓朱權如此痛苦的自己。

她抱著朱權傷痕累累的身體哭著:“好,我們走,我們走。”

說著,她用盡全力試圖將朱權的身體抬起來,最終卻是徒勞。昏死過去的朱權,早就沒了意識,抱著她的手臂也突然從她的背上滑落。而她卻絲毫不肯放棄,仍是拚了命地將他高大的身軀被在背上。

這時,始終守在一旁的錦衣衛走過來,強行將朱權的身體拉開。她緊緊握著朱權的雙手仿佛隻是瞬間便落了空,冰冷的空氣代替朱權的體溫環繞在她的掌心,她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心頭被生生地撕扯了去,鮮血淋漓,肝腸寸斷,她以為自己早就對一切人事沒了知覺,卻不想此時此刻竟會是這般的疼,疼到窒息一樣。

那幾個人合力將他從瀑布上方丟了下去,而她除了發瘋一般哭喊著他的名字,伸出手努力地抓住他卻隻能抓住稀薄的空氣之外,竟是什麽都做不了的,最終這一切努力亦是徒勞。

她知道,此生再也沒有人帶她聽風的聲音,雪的聲音,日出日落的聲音,再也沒有人陪著她風雨無阻地等待粹雪的回來,再也沒有人肯為了她,三番五次地拚了性命,刀山火海地去奔赴而毫無怨言。

默默守護她十幾年的那個男人,最終竟以這樣的方式和她告別嗎?

靈光乍現般的記憶突然湧現在腦海,徐妙錦怔怔地跪在地上,她想起大火中舍身救她的朱權,想起帶她騎馬馳騁的朱權,想起為了她不顧任何艱難險阻的朱權。

那個風流倜儻,瀟灑不羈的多情男子,曾那樣美好的出現在她的生命之中啊!可還未等她回報給他一絲一毫,他就離開了。

“皇上有令,護送徐姑娘安全回京。”錦衣衛首領拱手對徐妙錦道。

她呆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動彈,似是認命一般地絕望,本就空洞無光的眼中更是失去了僅剩的一絲絲光澤。她突然仰天嘶喊一聲,那一聲恨不得響徹九霄雲外,恨不得衝破雲霄,更恨不得撕毀已經將她徹底擊垮的哀傷遍野。

聲音未落卻已流下兩行鮮紅豔麗的血淚,那兩道痕跡驚悚而又詭異地張揚在她的臉頰之上,驚得錦衣衛們各個變了臉色。

不等錦衣衛正欲將她擒住,她已經一頭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一切猶如夢境一般來得這樣突然,夢中她看到那個雷電交加的夜晚,她亦是哭得那樣哀戚楚楚,一把又一把地挖掘著冰冷的泥土,沙礫劃破手心,磨血了指尖她卻感覺不到疼痛,唯有那顆已經滿目瘡痍的心,開始不住地泣血,那鮮血同那磅礴大雨交織一處,她看不到自己的淚水,看到的隻有粹雪那具冰冷濕透的屍身。

她的耳畔回**著那猶如冰川般刺骨寒冷的句子:“皇上有命,殺無赦!”

殺無赦!殺無赦!

詛咒一樣糾纏著她,噩夢一樣困擾著她,這句話似是滿滿承載了那人的全部,不論是他的海誓山盟,還是他的溫柔愛意,亦或是如今他的狠辣決絕,都化成了這幾個冰冷的字眼,猶如宿命一般糾葛著她這麽多年。

她此生拚盡所有為他謀得帝位,卻不想最終他以帝王之權,毀了她的全部!

她的孩子,她的姐妹,她的知己,她一切的一切,都葬送在那個讓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手中,她以為她的債已經還完了,她以為他們終於可以永世不得相欠,永生不得相見,可是他終究還是不肯放過自己。

是啊,他的帝王之心,如何能忍受她的背叛和離開?她的身上,還承載著那個人的生死未卜,去處何往啊。

若非見到她的屍體,他又怎肯那樣輕易放了她?

想想真是累,不如歸去,不如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