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入住王府
如果,這裏根本沒有叫道衍的和尚該如何是好?她心底暗自思忖著,緊張地雙手緊緊抓著包袱一角。見她如此,朱棣嘴角揚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他蹲下身薄唇微啟,語氣中夾雜著些許戲謔:“你可知無故攔住本王,該當何罪?”
徐妙錦心下一橫,鼓足勇氣抬起頭清澈如水的目光迎上他的麵容瞳孔,這般近距離瞧去此人的眼底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玩笑意味。
“民女來此處尋找道衍大師。”她盡力保持著鎮定,可心底的緊張卻絲毫沒有減輕。
聽聞後,朱棣的神情略微一怔,眼中的笑意逐漸隱去,他垂目起身,凝視腳前跪在雪地裏的徐妙錦一刻後對一旁守著的下人道:“回府。”
徐妙錦詫異不解地抬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這樣簡單的兩個字究竟適合深意?究竟是準了還是不準?
她怔怔跪在雪地裏,直到朱棣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才有個下人小跑過來對她笑道:“姑娘,王爺吩咐請您入府,隻是府中有規矩,您不能從正門進去,小的這就帶您去側門。”
徐妙錦聞後欣喜若狂,立馬起身隨那下人而去。
繞過一段高大的圍牆後才是下人口中的側門,的確較正門遜色不少。燕王府本是故元大都皇太子居住的隆福宮,從外觀瞧去已經很是高大巍峨,如今進了府她才發覺,這裏要比自己想象中更偌大,更奢華。假山溪流,花園甬路,涼亭廊蕪,正院別苑應有盡有。
她也並非不曾見過世麵的人,當初娘家是魏國公府邸,嫁給朱允炆後便居住在他的府中,可是即便是那樣顯赫處所,也不曾如這裏這般奢華壯觀,可見皇帝心中對燕王還是很重視的。
徐妙錦緊緊跟隨引路下人的步伐,生怕一個不注意就迷了路,可心裏卻是百轉千回地胡思亂想著。沿途不時經過幾對婢女手端托盤,亦或幾個小廝在掃雪,雖然府邸院落很大,可卻不顯得蕭條清冷。
走了許久,徐妙錦被那人帶到別苑,這裏的景致和前院相比雅致許多,院子裏有兩株紅梅迎雪綻放,院牆角落種滿了翠竹,隨風輕擺。
“當真有君子之風。”徐妙錦忍不住低聲稱讚道。
“姑娘,道衍大師的禪房到了。”
“勞煩你了。”
“姑娘若無其他吩咐,小的先退下了。”
徐妙錦待那人走後,深吸口氣走到緊閉的門前輕輕叩響,隻聽聞從裏麵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請進。”
得到許可後,她放輕腳步走入門,還未見麵之前,她曾幻想過許多次道衍的模樣,在她想象中,他應該是個身材圓胖,慈眉善目的大頭和尚,可是如今她卻見到一個身材瘦小,麵色微黑的僧人在佛前打坐。
“徐妙錦拜見大師,應眞道長叫我來拜您為師。”她雙手合十跪在一旁低聲道。
道衍緩緩睜開眼,半大的三角眼睛裏滲透著睿智的光芒,他含笑起身走到她麵前道:“師父叫你來的?”
徐妙錦心底疑惑不解,一個和尚卻稱呼一個道長為師父,真是奇怪,可是她卻不敢將這份疑惑表露出來,隻是從包袱裏拿出那塊玉佩和那封信箋。
道衍接過玉佩端詳一刻後又仔細讀著這封信,他合上信箋後望著門外的大雪出了一刻神,這才突然想起還跪在一旁的徐妙錦,連忙將她扶起來道:“既然應眞師父這樣吩咐,老衲自然不會推辭。你的過去師父在信上說得很清楚,你的將來他老人家也囑咐得明白,從今以後,你便是我的徒弟,我今日就賜你一個法號,靜思可好?”
聞後,徐妙錦立刻跪地叩響三個響頭,激動道:“靜思拜見師父!”
“快起來,”道衍含笑將她扶起:“我會去求王爺讓你暫且在王府中住下,至於你的身世,切記要保密,此處不比旁處,一定要謹言慎行,不可做出魯莽之事來。”道衍低聲囑咐道。
徐妙錦認真點頭記下。
“道衍師父。”一個下人立在門口恭敬道:“王爺請您去聚賢齋一趟。”
道衍垂目沉吟半刻問徐妙錦:“你來時可見了王爺?”
她想起剛剛的那個身影,至今心底還略微緊張,剛才的事情真是驚險,她點頭:“剛才在大門口見了一麵。”
“王爺可知道你是來尋我?”
她不解,又點頭。
道衍又追問:“那王爺可說了什麽?”
她搖搖頭,目光裏的不解迷惑更是多了一層。
“沒事了,你在此處等我,不要亂跑。”囑咐完之後,道衍便隨下人離去。
待道衍離去,徐妙錦便坐在桌旁靜候,她隨手抄起一本《金剛經》,可心思哪裏在讀經之上,滿腦子的事情如亂麻一樣糾纏不清,不過胡亂翻了幾下,還未看清上麵的字跡就已經不耐煩,便又將其放回原處。
如今道衍師父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那麽接下來可會幫她製定複仇大計?她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報仇呢?
待到日頭西斜之時,她已經一隻手撐著頭伏在桌上昏昏欲睡,木門被咯吱一聲推開,她本能地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見她一臉的驚慌失措,道衍祥和微笑道:“和王爺下棋竟忘了時間,害得你久等。”
“應該的。”她低聲小心翼翼地答道,雙手緊握在一處,局促不安地立在一旁。
道衍笑著坐在桌旁,瞥了一樣桌上的《金剛經》微笑望著她道:“看得懂佛經?”
徐妙錦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胡亂將經書放回原處,位置不過有一絲細微改變,這般的明察秋毫不禁叫她心底一驚。她連忙搖頭:“不曾看過,佛法極是深奧,妙錦這般凡夫俗子,哪裏領悟得了的。”
見她如此謙卑謹慎,道衍不由得大笑道:“果真是個聰明的人。你的身世,我已經明了,如今你既入我門下,我自當助你,隻是此刻為師想知道你的想法。”
徐妙錦並未急著回答,隻是轉身在房間裏輕踱了幾步,沉思一刻後道:“應眞道長希望我放下仇恨,放下過去。可我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我有七情六欲,我有悲喜歡憂,我忘不掉那些帶給我傷害的人,我忘不掉那個負心的男人,我拚勁全力去好心待他,可是最終換來的竟是恩將仇報!他從未信我,竟那樣輕而易舉地否定了我的所有,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曾留給我,甚至還要殺了我,師父,我忘不了那種錐心刺骨的疼痛,我永遠都忘不掉像鬼一樣的麵容!”她越說越激動,最後竟是聲淚俱下。
道衍長歎一聲道:“善哉。”
“我要報仇,我要讓那些傷害過我的人,也嚐嚐這份痛苦!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再也不是那個任意被踐踏的人!”
“你如今的恨很強烈,想必為師的勸告你也未必聽得進,今日我已經奏請王爺,你暫且留在府中,既然你是我的徒弟,我便會按照我的方式去教導你。從明日寅時起,你就到佛堂誦經打坐,每日除了要打掃庭院之外,還要記得抄寫我留給你的佛經。”
徐妙錦目瞪口呆地聽著這番話,她來是為了尋求道衍幫自己報仇的,不是來出家勞作的。
“師父……”她急忙叫住欲離開佛堂的師父,可師父的腳步卻未有一絲停留,隻是淡淡道:“先把我交代你的事情做好了,再說其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