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三十九章 姐妹相認

她嚇得一驚,後麵的話還未說出來,又噎了回去,怯怯地望著雙眼微紅的燕王妃道:“王妃,您怎麽了?”

燕王妃自知有些失態,連忙尷尬笑道:“沒,沒事,隻是突然對你的身世很好奇,你再好好想想,可還有別的?或許,我能幫你找找你的家人呢。”

她高興地點點頭:“靜思也是希望能求王妃幫我找一找,若單憑靜思一己之力,自然是如大海撈針,早就不敢奢望這輩子還能見到親人。可是,如今既然和王爺有了約定,我不想以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女身份嫁給他,即便我的父親隻是個販夫走卒,哪怕我的家裏一貧如洗,我也希望自己是個有根可循的人。”

“我懂,我都懂。那你再想想,除了你是京師人,七歲走丟,家裏有兩個姐姐兩個哥哥,可還有別的?”燕王妃連忙拉住她的手問。

“我記得……我走丟的那天街上有好多人,好多花燈,我記得好像有個人牽著我的手看花燈,我看到一個蝴蝶形狀的花燈好漂亮,我就不由自主的朝著那裏跑去,後來就再也找不到那個牽著我手的人。我一個人在街上哭了好久,找了好久,可是街上人山人海,根本沒有人聽到我的喊聲,就這樣我便被人販打暈拐走。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出了京師,後來就被那個壞人輾轉帶到好多地方。”

燕王妃顫抖著手,眼睛裏突然蘊含了晶瑩的淚水,她伸出手輕輕撫上徐妙錦的麵頰,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難道……難道……”

見她哭得突然,徐妙錦震驚地愣在那裏一刻,而後立馬跪在地上:“靜思該死,惹得王妃傷心了。”

燕王妃蹲下來哽咽道:“我隻問你,你的右肩上可有一個‘妙’字刺青?”

徐妙錦蹙眉不語,沉吟一刻後她慢慢解開紐扣,露出肩上的雪白肌膚,右肩上的青色娟秀小字透著一股靈氣,那個‘妙’字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圖騰般神聖!

燕王妃一怔,微張的嘴不停顫抖著,她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個字的時候,嗚咽一聲將徐妙錦摟在懷中:“妹妹!”

她心底酸痛,此情此景,即便是個素不相識之人也會被燕王妃的聲淚俱下所打動,她緊緊抱著痛哭流涕地燕王妃哽咽道:“王妃?”

“如果你的故事不能作數,那麽這個妙字是絕不會錯的。靜思,難道是老天冥冥之中注定的嗎?一定老天悲憫我和母親,讓我終於找到了你,父親在天之靈,也可安息了!”

“王妃,這……”她故作震驚的模樣望著滿臉淚水的燕王妃。

“我……我是你嫡嫡親的長姐,你是我那失蹤了十二年的小妹啊!”說著,燕王妃再次將她攬入懷中,哭得聲嘶力竭:“父親,您看到了嗎?我找到她了,找到我們的妙錦了!您若不是走得那樣急,您就能看到她了,妹妹……”

“不,這不是真的……我怎麽會是……”她哭著搖頭道。

婢女攙扶起跪在地上哭成淚人的兩人,二人抽泣著坐下來,燕王妃緊握著她的手道:“難怪我總覺得你眼熟親切,總是不由得擔心你,為你掛念,起初不明白,如今想想,竟是血脈相連。十二年前的上元節,二弟帶你去看花燈,從那之後,你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你肩上的那個妙字,是我們徐家女子身上皆有的標誌,父親崇尚佛教,最為尊崇觀音大士,亦由妙善的典故而得靈感,為我們姊妹三人取名,皆有個妙字。我是妙雲,你的長姐,妙冉是你二姐,如今是代王妃,你是我們最小的妹妹,你叫徐妙錦。”

“徐妙錦?”她怔怔問道,臉上早就哭成花貓。

燕王妃含淚微笑點點頭:“是啊,父親說,妙善上師為凡人時亦有三姐妹,分別叫妙顏、妙音、妙善,她們各個妙相心善。所以,父親也希望我們姊妹三人能夠做到從善如流,所以我們一出生,父親就在我們的右肩刺上這個字。”說著,她解開盤扣,扯開衣襟,肩上的妙字同徐妙錦肩上的那個,如出一轍。

姐妹兩人無語凝噎,抱頭痛哭。

往事不堪回首,徐妙錦此刻的心境最為複雜,即便經曆了這麽多,如今時刻的心境,竟然是最難以言表的。

她的存在,別說記入徐家宗譜,就連他們的記憶裏,都不曾記錄下,在徐家人的心中,徐家隻有三個女兒,她隻是個孽障,隻是個替代品,在作為徐妙錦替身之前,她的名字隻是丫頭,沒有姓沒有名,多麽可笑多麽嘲諷!

後來為了不惹人懷疑,徐達才命人在她的右肩上,刺上這個妙字。

心不甘,情不願,這個字曾幾何時讓她那樣的厭惡至極,曾有那麽多次,她都恨不得用刀子將這塊肉剜下去!她不要這個可恥的記號,她不要這個字像個詛咒一樣永生永世地跟隨她,時時刻刻提醒她,她隻是個替代品,隻是個假的!

或許,真的是冥冥之中注定,一個字竟然從此改變了她的一生,此事一經被揭穿,她將來的禍兮旦福,雖由這個妙字引起,卻不知可否真的會妙不可言。

得知此事的朱棣,何止是震驚,他蹙眉凝視麵前姐妹二人許久,卻不知該說什麽。

燕王妃含笑環視著朱棣和徐妙錦道:“看來,真是老天冥冥之中注定的,沒想到我竟然能找到小妹,也算是對父親在天之靈的一絲慰藉。”

道衍在一旁含笑道:“恭喜王妃。”

“大師,大恩不言謝,若不是大師當年的一個善舉,又怎會有我們姐妹今日的重逢呢。”燕王妃說完,轉身拉著徐妙錦的手仔細端詳著道:“我已修書給母親,明日便派人送回京。”

“等等。”久久不曾言語的朱棣突然開口道,燕王妃笑意一僵,連忙說:“自然此事還要由王爺做主。”

他麵無表情地走到徐妙錦麵前,低聲問:“徐妙錦?”

他的語氣摻雜了一絲嘲弄,睿智如他怎會不去疑惑。

“是。”她怯怯低聲回答,不敢抬頭看他的眉眼。

朱棣深吸口氣吩咐:“本王有話問你,其他人先下去吧。”

燕王妃尷尬地望了望道衍,隻見他含笑從容的應聲退下,她自然也就不好說什麽,也跟著下去。關上房門後,徐妙錦心底很緊張,朱棣一步步地朝著自己走來,她便不自覺地朝後退去,直到被他逼到牆角,無路可退時他才作罷。

“抬起頭看著本王!”他的聲音霸道得不容分說,徐妙錦早就緊張地大氣不敢出,哪裏還敢看他灼熱的目光。

見她依舊低頭不動,他憤怒地捏著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迎上自己的目光,可是當他看到她眼中滿滿的淚水時,心底一痛,便又收回手上的力度,本欲懲罰性的動作立馬轉變成無盡憐惜,雙手捧著她的臉輕輕拭去滑落的淚水。

“別哭,別哭……”他輕聲哄勸。

“我已經很難過了,你凶什麽?”她委屈地努嘴問道。

“好好,我不凶,是我錯了,別哭了。我隻是太氣了,不僅氣妙雲,氣你,更氣我自己。”他懊惱地蹙眉說道:“我還氣造化弄人,雖然自古以來姊妹同侍一夫的事情不是沒有,隻是你的身份特殊,你若真是徐家幼女,你的婚事就不再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的,起碼你要先回京認祖歸宗,我再稟明父皇請他下旨賜婚,能否順利還是個未知。而如今你也知道,父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哪裏還有精力去管這些,我隻怕若你一旦回京,那我們……”

徐妙錦突然伸手輕輕捂住他的口道:“別說了,你的心我都明白,你怕我回去後,我的婚事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你怕我們再也無法相見,是嗎?”

他握住唇邊的手輕輕一吻,順勢將這隻小手伏在自己的臉頰上:“我以前沒有這麽怕,剛剛妙雲一說要修書回京,我就不由自主地恐懼,既然我的心你都懂,那麽你也一定知道我想要做什麽了。”

她一顫連忙搖頭道:“如今姐姐已經與我相認,我不可能當此事如同沒有發生過,姐姐更不會如此。事已至此,回天無力,我們隻能認命。王爺,我此生能得你的垂簾已經死而無憾,你的情,你的心,我無以為報。你放心,即便是我回京,我也一定想法子求母親和兄長做主,我這輩子既然認定了你,就絕不會改變。相信我,好嗎?”

他動情地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心痛萬分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真是傻話,若要說對不起,也該是我來說,是我不好,好端端的跑去和姐姐說那些話,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更沒想到會讓你如此為難。若真的要怪,就怪我福薄。”

“我不許你這麽說!本王會讓你成為這天底下最有福氣的女人!”他緊了緊手臂上的力度。

有這句話,她還求什麽呢?她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呢?

兩人相擁久久不舍得放手,朱棣抱著她喃喃細語:“等父皇身子好一些,我便向他老人家稟奏此事,相信父皇一定會成全我們的。”

她側臉貼在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輕輕撫摸著他寬闊結實的後背怔怔不語。

皇上的身子,怕是好不了了。此事,她知他也知。這自欺欺人的話,聽著讓人多麽悲傷。

“我多希望能和你隱居山林,過著男耕女織的日子,沒有俗世紛爭,沒有身份牽絆,更沒有這些無謂的煩惱。夏天,我們一起在院子裏賞花逗鳥,冬天我們圍在火爐旁細語情話。我們就那樣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隻有彼此,那樣該有多好。”

這些話聽得朱棣慚愧心痛,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堂堂燕王,卻無法給自己心愛女人想要的生活,而且還是這樣簡單的生活。

他從未覺得自己這樣無奈,而又無力。他原本隻是想著,隻要暫時不娶她,或許她就會如同道衍所說,將來會助自己完成大業,但是他從未想過讓她離開自己。

他突然有些後悔同意道衍的建議,若是早就娶了她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了。

朱棣沉沉的歎口氣,用力抱著懷中的人不願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