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步步為營
徐家祠堂她此生第一次踏足而入,當年在府中雖然她是徐妙錦的替身,卻依舊沒有資格進入祠堂。望著幾排祖宗靈位威嚴肅穆立在麵前,她心底百感交集。
不知如今她這般堂而皇之地來祭拜,九泉之下的徐達作何感想。
“徐家列祖列宗在上,我徐佟氏嫁入徐府三十餘載,自知對徐家無寸功,十二年前還將徐家幼女徐妙錦丟失於人海之中,為此我惶惶不可終日。幸而徐家祖宗庇佑,讓小女能再次回到我身邊,可以讓我這滿身的罪孽減輕一二,今日徐佟氏特率領徐家後人前來給先輩祭拜,願先輩在天有靈,能夠繼續保佑徐府安寧祥和,保佑晚人下輩能夠平安喜樂。”語畢老夫人手持三炷香,率領身後一眾人恭敬跪拜。
起身後,老夫人走到徐妙錦麵前憐惜道:“可憐的孩子,今日你終於重新找回了身份,你再也不會孤零零一個人,母親會保護你,你的兄長姐姐都會保護你,你再也不會受一丁點兒的委屈了。”
“母親。”徐妙錦低聲抽泣著抱住老夫人,心底卻淨是自己娘親當年慘死的畫麵。
“好了娘,咱們回去吧,今天我請了京城最好的裁縫師傅過來,讓他給小妹好好量量身,多做幾身新衣服,小妹自從離開京師後便再也沒回來過,回頭我們再帶她把京師好吃的好玩兒的地方,都好好走一遍。”芸箏走過來挽著老夫人笑道。
“是啊是啊,娘,您啊就放心把小妹交給我們吧,前幾天我去廟裏還求神佛保佑徐家和泰平安呢,您看菩薩果真顯靈,把我們的小妹送了回來。我看啊,咱們真應該帶著小妹去廟裏進香,感謝神明庇佑。”香祺也走過來笑道,這兩個兒媳左一句有一句的恭維,叫老夫人喜上眉梢,不住的點頭稱是。
離開祠堂後,徐妙錦在兩位嫂子的相伴下朝後院走去,路上芸箏拉著她的手道:“不知小妹喜歡吃些什麽?回頭我也好命人去準備。”
她含笑回道:“二嫂太客氣了,妙錦不挑的,回了家感覺什麽都是好的。”
就在此時,一個小廝跑過來恭敬對香祺道:“兩位少奶奶,剛剛大爺說下午要跟二爺還有李大人一同出去狩獵,請兩位少奶奶準備好行頭。”
“李大人?哪個李大人?”香祺道。
“回大少奶奶的話,是李景隆大人。”小廝答道。
徐妙錦心底一震,她和李景隆的淵源可不是一朝一夕的,當初自己以靜思的身份留在寧王府中,曾和他相處多日,如今再見麵他不會認不出自己。若是李景隆無意說出曾在寧王府與她相見,這該如何解釋呢?
見她臉色突然變白,芸箏緊張道:“妙錦,你沒事吧?手怎麽突然怎麽涼?”
她故作鎮定笑道:“我沒事,可能是昨晚睡得不太好,想回去再休息休息。”
“那好,娟兒快送三小姐回房休息。”離開時,她分明看到香祺眼中那一抹狡黠的光。
她要時刻準備著同李景隆相見,從香祺的神情中她知道,躲必定是躲不過去的,若是狡辯說從未見過,倒不如編個天衣無縫的理由,可是該說什麽才能順理成章的解釋清自己為何會出現在寧王府中呢?
回到美人樓,徐妙錦呆呆坐在窗戶邊朝著遠處出神。娟兒走過來輕聲道:“三小姐可是乏了?要是乏了就去榻上歇歇吧。”
“娟兒,剛剛那個小廝說的李大人,時常來府上嗎?”她含笑問。
“李大人和咱家的兩位爺自幼交好,時常來府上的,雖然比二爺還要年輕幾歲,不過為人卻很老成穩重。小姐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哦,隻是好奇。”她心下不安,若是如此以後見麵的機會就多了,自己斷不可漏出一絲馬腳來。
晚膳時分,李景隆竟隨徐輝祖和徐增壽二人一同來府中相聚,原本男人之間要單獨用膳,可畢竟徐妙錦如今剛剛回府,老夫人忍不住把她帶出來顯擺一番。故而這次晚膳,大家便聚在一處。
當李景隆看見徐妙錦的時候,眉眼中怔神了一刻,瞧他如此,徐輝祖含笑意味深長道:“李大人,可是小妹太過貌美,竟叫你如此出神。”
李景隆連忙移開視線尷尬笑著,還未開口說話,徐妙錦立馬端著酒杯起身笑道:“李大人,好久不見,沒想到我們這麽有緣,竟然能以這種方式相遇。”
眾人皆驚訝望著二人,老夫人也是滿臉的差異笑問道:“怎麽?你們認識?”
“母親有所不知,我和李大人何止見過,更是有過一段淵源呢。今天下午聽到小廝說李景隆大人,我心底還疑惑可會是我認識的那位李大人,沒想到當真是故人。當初在北平師父那裏,一次和師父慪氣,我便耍著性子從燕王府偷偷跑掉,本打算回山上,卻不想沿途遇見一夥匪賊,好在遇到李大人出巡大寧,將我救下,李大人的救命之恩妙錦還未來得及報答,如今可有了機會,李大人先受小女子一杯酒,等有機會妙錦必定重謝。”徐妙錦說得著實合情合理,麵上極為冷靜自然,她繞過眾人端著滿滿一杯酒走到李景隆麵前,目光滲透著他看不懂的神情,似是懇求又似是不容置疑。
他怔了一刻後,連忙接過她手中的酒杯含笑道:“三小姐太客氣,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說著,一飲而盡。
老夫人含笑點頭環顧著麵前的兩個人道:“聽聞李大人至今還未娶親,當然這是李大人的家事,老身不便詢問,隻是老身倒是覺得男人為國效力固然重要,但是古語有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安家立業安家立業,總要先安家,才能更好的立業。如今李大人在朝廷上深受陛下器重,將來更是前途無量,何不尋個可心人來照顧你的生活起居呢?”說著,她的目光不經意地遊離到徐妙錦身上。
李景隆拱手客氣道:“多謝老夫人關心,隻是在下向來將這些兒女情長放在公事之後,此事隨緣就好,不可強求。”
在場之人哪個心底不清楚老夫人的意思,徐增壽連忙打著圓場:“母親,李大人自有定奪,無需我們操心。來來,快吃菜吧。”
老夫人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急,便笑道:“老身今日多吃了兩杯酒,竟說起胡話來,李大人莫要見怪啊。”
氣氛頓時和諧安逸起來,徐妙錦始終麵上掛著淡然而又疏離的笑意,即便是剛剛老夫人說的那番話,她的表情都不曾改變,徐輝祖悄悄打量著她處變不驚的臉,心底有些緊張,以她的年齡來看若是聽了這番話早就要羞得麵色緋紅,她卻能夠毫無所謂一樣。
若不是她太過愚鈍,根本沒有聽出老夫人話中含義,那就是她太深不可測,讓人摸不清她的底究竟有多深。
而此刻,徐妙錦所想之事皆是如何對李景隆圓謊,如何取得這府中所有人的信任,尤其是徐輝祖。
晚宴結束後,徐輝祖同香祺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路上他輕聲問:“經過這兩日你的觀察,可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跡了沒有?”
香祺蹙眉搖頭:“本想著今日下午她聽到李景隆的名字,臉上一閃而過的差異該是有何深意的,可是今日在晚宴上你也聽到了,她說的很清楚為何當時會有那樣的反應。我覺得,你是不是多慮了?或許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子呢?或許她真的就是你的親妹妹呢。”
徐輝祖走進房門,轉身坐在桌旁對下人擺擺手,下人們便恭敬退下關好房門,他認真道:“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這個人雖然模樣和妙雲,妙冉很像,身上也有標記,但是為何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這樣混亂的時候出現?況且你不要忘了,妙雲嫁給燕王多年,他們是至親夫妻,保不齊她會不會為了朱棣而編排這麽個細作出來。若這個妙錦真是朱棣派來的細作,那她的存在,就太危險了。”
“若真是像你說的那樣,我們該怎麽辦?她來的目的是什麽呢?”香祺緊張低聲問。
徐輝祖搖搖頭:“不知道,這個女人深不可測,她的表現太過自然,說話處事老成鎮定,若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裝出來的假象,那麽她的目的就一定不簡單。”
“那要怎麽辦?”香祺急著問。
“你過來。”說著,徐輝祖湊到她的耳畔低聲耳語,香祺含笑點頭,二人目光傳遞著彼此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