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魅惑君心
白天同朱允炆正麵交鋒的事情,徐輝祖已經知曉,此時他怕是已經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徐妙錦早就知道徐輝祖將會是她的一個巨大阻礙。
站在院子裏望著月亮呆呆怔怔,靈珊走過來笑道:“這麽冷的天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發呆?”
她淡笑道:“賞月啊。”
“賞月?”靈珊笑道:“又不是中秋佳節,賞什麽月啊?”
“誰說一定要中秋佳節才賞月的呢?更何況,圓潤滿滿的月亮倒叫人心中不安,因為很快它就會出現殘缺,那樣的圓滿不過隻是一時罷了。”
“你有心事嗎?”靈珊關切問道。
她暗自歎息一聲,望著月亮幽幽道:“我隻是在感歎古人的諸多不得已,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很美的一句話,你怎麽說的這麽哀傷,我聽著都覺得悲戚。”靈珊努嘴道。
徐妙錦牽著她火熱的小手一同朝屋內走去,不經曆過分別的人,怎麽明白這種感覺,靈珊又如何會懂得,那樣入骨思念著同自己嬋娟的人,是何等的煎熬痛苦。
回到魏國公府時,徐妙錦早已做好迎接徐輝祖發難的準備,聽香祺說,徐輝祖已經開始為她準備婚事,京城凡是身份匹配年齡相當者,皆在他的考慮之內。
徐妙錦聽到這件事的時候,表情淡然,隻是冷冷地嗯了一聲。徐輝祖終究忍不住親自動手了,那麽她為何不順水推舟,既然他與朱允炆那樣交好,那麽若是朱允炆親自阻攔此婚事,恐怕會很有趣吧?
想到此處,她嘴角微揚,妖嬈而又豔麗的紅唇,勾起一個魅惑人心的笑容。
“母親,兒子已經為小妹尋了幾戶好人家,這些公子各個氣度不俗,一表人才,家境也極是優越,而且每個都不曾娶親,小妹進門便是正室夫人。”徐輝祖含笑對老夫人說道。
老夫人麵帶笑意點點頭,拉著徐妙錦的手道:“能入得你大哥眼的,必定不錯,你也挑一挑,看看中意哪一個?”
“母親,女兒不想嫁人,我隻想永遠守在母親身邊。”說著,她嬌嗔含羞地摟住老夫人的胳膊,親昵地靠在她的身上。
老夫人笑道:“真是傻孩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你也無需害羞,這一步是遲早都要走的。”
“是啊,小妹,大哥必定為你選一戶最好的人家。”徐輝祖狡黠笑道。
徐妙錦起身來到徐輝祖麵前,淡淡笑容中滲透出一股妖媚的神情,她輕聲俏皮問道:“大哥,若是我執意不嫁,你是不是準備強行把我塞進花轎啊?”
徐輝祖冷笑一聲:“自古長兄為父,我自然會為你做最好的打算。你若執意不嫁……”說著,他走到徐妙錦麵前,目光中透露著一股狠戾。
徐妙錦突然低聲笑道:“大哥,我是逗你的。”說著,她柔和地挽著徐輝祖的手臂,抬眼真摯地望著他道:“你是我大哥,我沒能見到父親最後一眼,在我心底,你既是我的兄長又似是我的父親,莫說你推我進去的是花轎,哪怕是火海,我也毫無怨言地跳下去,因為,我永遠無條件的相信你。”她的眼中蘊滿的淚水已經順著眼角流淌下來,嘴角最洋溢著極幸福的笑容。
徐輝祖震驚地望著她的眼睛,她純淨的目光中透露著堅信,倔強,還有諸多的疼痛。
他如何不知,聰慧如她必定知道他為何這樣迫不及待地將她嫁出去。
心底偷偷一痛,他雖然心底微有愧疚,可還是狠下心輕握著她的手道:“我一定為你選一戶好人家,決不讓你受一絲委屈。”
徐妙錦含笑點頭,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這隱忍的表情,讓徐輝祖腦海中竟閃過一絲悔意來。
回到美人樓後,粹雪急忙關上門拉著她的手道:“姐姐當真要嫁嗎?”
“為何不嫁?”她含笑坦然地坐下來輕聲道。
“可是……”
“我是一定要同意嫁的,隻是能否嫁成,可就另當別論了。”她意味深長地望著一頭霧水的粹雪,含笑不再言語。
初春的氣候還未明朗,空氣中依舊夾雜著絲絲縷縷的寒氣,再次入宮著實出乎徐輝祖所料,他沒想到徐妙錦和朱允炆隻不過見了一麵,朱允炆竟然會主動要召見她,此事他極為擔心。
而徐妙錦倒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入宮前她對粹雪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留意徐輝祖的一舉一動,更要留意可否有北平傳來的消息。
獨自坐在進宮的馬車上,馬蹄噠噠聲震得心煩,她閉目坐在顛簸的車內蹙眉沉思,上次在宮中一見,朱允炆對她必定心存疑惑,故而在離開宮的前一晚,她故意留下一副《快雪時晴帖》,上麵的字跡與朱允炆同北平得到的那副王羲之‘真跡’驚人相似。
她知道,朱允炆一定對她心生好奇,更想從她身上探聽到有關朱棣的消息。
暈暈沉沉晃**了許久,馬車終於停下來,奴才在車外低聲道:“姑娘,到了。”
她睜開眼深吸口氣,在奴才的攙扶下走下車。
初春明媚的陽光閃耀得晃眼,她娥眉微蹙對候在一旁的小太監說:“公公不是說皇上在禦書房嗎?可這裏……”她環顧一周才發現,他們將她送到朱允炆的寢宮,心底不由得竄上一股寒氣。
那小太監含笑道:“陛下在此等候姑娘,姑娘請吧。”
她抬頭看看那巍峨肅穆的宮門,一腳踏進去即便是油鍋火海,她都不能回頭了。來不及多想,她已經邁了進去。
推開朱紅色的寢宮門,那小太監笑著說:“姑娘請進。”
徐妙錦點點頭,走進房門,裏麵很是靜謐,甚至連一個婢女都沒有,除了自己的心跳聲,她隻感受到那香爐中的嫋嫋青煙。
小太監隨手將宮門關緊,門關上時發出一聲悶響。還未等她反應過來,突然一個明黃身影閃到眼前,肩膀被兩隻大手緊緊鉗製住,他狠命地將她抵在門上,徐妙錦緊縮眉頭,後背因撞在木門上而疼痛不已。
她強忍住疼痛,抬眼望著朱允炆如寒冰般的目光,他嘴角露出一個邪佞的微笑:“怎麽,這樣就怕了?你的膽子不是挺大的嗎?”
“皇上……”她輕聲喚道。
朱允炆冷哼一聲:“你以為就憑你的那點兒小小伎倆,就可以迷惑朕嗎?徐妙錦,你真是太天真了!”
“臣女不知皇上在說什麽,好痛……”她吃力說道,目光祈求般望著朱允炆。
“你這麽聰明,會不知朕在說什麽?當初在北平,你和朱棣聯起手來戲弄朕,竟然用一副虛假的字畫來蒙騙朕!你對他應該用情很深的,怎麽舍得丟下他,獨自回到京師來呢?”說著,他用得意的目光凝視著徐妙錦漸漸轉為冰霜的麵頰。
“回來做細作。”她鎮定自若的說道,目光波瀾不驚抬頭迎上他詫異的目光,朱允炆以為徐妙錦必定會驚慌失措,跪地求饒,亦或痛哭不已,努力狡辯。可是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徐妙錦竟然麵無表情的說了這句話,反倒叫他準備的一肚子話竟一句都說不出來。
見他慢慢鬆開手,徐妙錦重新站好,平靜地說:“我確實對王爺曾經用情至深,可那都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一場鏡花水月的癡戀,換來的卻是他的冷血薄情,我曾經那樣相信他,甚至天真的以為他會給我一輩子幸福,可是我卻萬萬沒有想到,先皇駕崩後,他竟然要我回京來到陛下身邊做細作,要我迷惑陛下。”
說著,徐妙錦已是淚如雨下,她淚眼婆娑地望著朱允炆,聲音暗啞:“陛下可曾深愛過?可曾遭受過背叛?那種被最信任的人推到萬丈深淵的感覺,陛下可曾體會過?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真龍天子,帝王之愛大於天,卻不曾體會過男女情愛的滋味。那種悲憤,絕望,無助,就像一個詛咒,日日夜夜地纏繞著我,如此薄情寡義的男人,我還有何可眷戀?就這樣,我逃離了燕王府,回到京師尋找家人。”
朱允炆的目光不再淩冽,甚至有些許憐惜。
徐妙錦款身而跪恭敬道:“我知道,陛下不會相信我,我也不祈求陛下相信,妙錦來時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我是從燕王府出來的人,陛下怎會冒險留下我,妙錦不過是一個弱女子,隻想安安穩穩生活,若有幸此生能找到一個知我懂我,憐我愛我的人,平靜地過完此生,夫複何求。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恐怕這會是妙錦來生的願望了,為了讓陛下心安,也為了感激陛下能聽妙錦一席肺腑之言,妙錦願意以死明誌,讓陛下永久心安。”說著,她突然從袖口內拿出一顆黑色藥丸塞入口中。
待朱允炆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將藥吞下。
“不要!”他大吼一聲,卻已經來不及,徐妙錦癱坐在地,麵色慘白,嘴角滲透絲絲血跡,她眼角帶淚含笑望著扶著自己的朱允炆哽咽道:“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日在翠安亭,你含笑望著我的眼神,如……如春日陽光般和煦溫暖……要是有下輩子……真希望……我能早點兒遇見陛下……”
語畢,她已昏倒在他懷中。
朱允炆心中最後一層防守轟然坍塌,他朝著門外怒吼:“快傳太醫!傳太醫!”
“醒過來,朕不要你死!快醒過來!”朱允炆將徐妙錦橫抱起來放到床榻之上,她的唇已經略微紫青,腹部如同有一把火在灼燒,她仿佛聽見朱棣的聲音,一聲聲地在呼喊著她的名字。
隻要能護朱棣周全,拚了性命,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