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冒險入京
喉嚨間突然灼熱如火,繼而黑稠腥鹹的血液從口中噴出,一旁滿頭大汗的太醫鬆口氣,含笑對朱允炆說:“陛下,徐姑娘體內的大部分毒都已經逼出來了,殘留的那部分隻要稍加時日用藥調理,臣再施針數日便可痊愈,好在救助及時,否則就算華佗在世恐怕也難以解這鶴頂紅的毒啊。”
“你說什麽?鶴頂紅?”朱允炆驚愕萬分地望著太醫,又將目光所在徐妙錦慘白的麵頰上,心底不知為何會突然這樣絞痛。
“是啊,照姑娘的狀況來看,恐怕是極純的鶴頂紅,好在她福大命大,又有皇上庇佑才僥幸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啊。”太醫感慨萬分道。
“下去開方子吧。”他擺擺手,眾人都退了下去。
徐妙錦安靜地躺在他的麵前,他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看似嬌弱的女子,竟然會有這樣剛烈的性子,好在救助及時,否則她可就要這樣不明不白的死掉了。
朱允炆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拂去她麵上的幾根發絲,仔細看著她濃密纖長的睫毛,和小巧的下巴輕聲喃喃道:“你怎麽會有那樣大的勇氣?即便是男子恐怕也未必如你這樣倔強,小小女子,怎麽會這麽剛烈呢?朱棣沒有珍惜你,是他有眼無珠。”說著,他輕輕撫摸著她的麵頰,目光盡是寵溺眷戀,想到徐妙錦那一聲聲的質問,他不禁自慚形穢。
他可曾深愛過?或許在今日以前,他不曾知道何為愛,可是今天他好像懂了,在看到徐妙錦服藥自盡的那一刻,那種從心底的疼痛和恐慌如果不是愛的話,他不知道還有什麽算是愛。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個願望何必等到來世,這輩子,朕就可以圓滿你。”他嘴角微揚,輕俯下身在她的光滑的額頭上留下一吻。
要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或許需要很久,同樣要她去忘掉這個男人也需要很久,而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人,或許隻是刹那,同樣要他去忘掉這個女人,也不過是轉身的瞬間。
待朱允炆離開後,她緩緩睜開眼睛,金黃色的幔帳映入眼簾,尊貴堂皇,她卻覺得極是諷刺。掙紮著起身,胃部仍舊火燒般難受,頭昏得厲害,剛站起身,又是一個重心不穩癱坐在床邊。
婢女連忙跑過來緊張道:“姑娘,你沒事吧?太醫說你身子如今還虛弱,必定要靜養才行。”
“皇上呢?”她氣息微弱,聲如蚊蠅般細小。
“陛下去處理朝政了,陛下吩咐奴才們定要好好照顧姑娘。”說著,那女婢端來一個雕花琉璃碗,精致的碗身瞧著便叫人賞心悅目。她走到徐妙錦麵前含笑道:“這是熬了一個上午的人參雞湯,現在喝最好不過,姑娘快嚐嚐吧。”
她含笑點頭,任由那婢女服侍著,可心中卻沒有一刻停止思索著下一步計劃。
聽聞徐妙錦被朱允炆留在宮中,徐輝祖急得焦頭爛額,他的顧慮朱允炆不是不知,但是朱允炆就自負地認為,不過一個小女子,憑她能有多大的本事,又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於是,在徐輝祖多次上諫表示要將徐妙錦嫁出府之後,朱允炆終於忍不住厲聲嗬斥回去,並且命他再也不可提及此事。
徐妙錦還記得,北平的春日很是爛漫多姿,雖然那裏的春天來得較晚,可是河水初融,垂柳抽絲,候鳥歸來,戀人繾綣,任何一種情景都足矣叫人如癡如醉。
她愈發不喜歡京師了,她想念北平的春天,想念那個偶遇野狼的平野小溪,還有擋在自己麵前的白袍男子,她發瘋一般的想念他。
“在想什麽這麽出神?”朱允炆從身後輕輕攬著她的肩膀,低聲垂目溫柔道。
緩過神的徐妙錦放下手中的茶盞,沒有看他,隻是淡淡地笑著:“我在想家裏的桃花,應該都開了吧,每年這個時節,魏國公府的桃花開得都極好,漫天的緋紅在湛藍的天空下點綴著,真美啊。”她滿臉向往地神情凝視遠方天際。
“想家了?”他輕聲詢問,一邊問一邊埋首於她的脖頸處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清香,徐妙錦的心底一驚,身體不由得顫栗。
他停下動作,蹙眉望著她道:“怎麽?你不願意同朕親近?”
她含笑轉過身凝視他的眼睛認真道:“不願意。”
朱允炆一怔,轉瞬含笑:“知道朕最喜歡你哪一點嗎?朕最喜歡你的誠實。”
“陛下就不想知道,為什麽我不願意嗎?”
“說來聽聽,總不會是嫌棄朕吧?”他放開手饒有興致地望著她。
“大哥想把我許配給一戶好人家,這件事想必陛下是清楚的,妙錦此生能得陛下垂簾已經死而無憾,我父親去世的早,長兄為尊,大哥的話我不會違背,可是,我的心卻給了陛下,我怕,真的害怕……”說著,她眸子深處閃爍著晶瑩碎光。
他輕輕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憐惜道:“你怕什麽?”
“我怕,我會越陷越深,我怕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陛下。皇上,原諒我的疏離。”她說得情真意切,朱允炆不由得陷入她的眼眸深處,走近她,他低聲喃喃:“沒有朕的允許,誰敢娶你?”
還未等她說話,他已經熱吻覆蓋,她閉緊雙目,緊握雙手,心底翻江倒海,對於她的反應朱允炆隻當是她太過緊張罷了,可她卻知道,她心底有多厭惡多惡心!
後來,在徐妙錦的央求下,朱允炆同意她回府住一段時日,一則可以同母親相聚,二則,可以欣賞府中的桃花。
可她卻清楚,自己回去是為了見粹雪,這兩個月未見,不知道府中可有何消息了。
見她回府,粹雪激動地不知所措,自從徐妙錦被詔入宮中,她就沒有一天是心安的,如今見她毫發無損地回來,她這顆懸著的心才算是放了下來。
“粹雪,快說說這兩個月可發生了什麽事?”回到美人樓,她迫不及待地拉著粹雪的手急著問。
“姐姐先別急,你走之後不久師父就來信了,因你人在宮中我始終無法聯係上你,府中徐大爺的眼線眾多,我又不敢輕舉妄動,好在你回來了。”粹雪似是鬆口氣般說道。
徐妙錦整個人所有的神經都繃緊,麵色緊張問道:“北平出事了?王爺出事了?”
“沒有沒有,北平如今一切安好,王爺也安好,是三位王子。”粹雪低聲道:“師父在信上說,先皇的周年祭快到了,怕皇上會召見王子們入京,師父在信上吩咐若真有那麽一天,勢必要護王子們周全,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把王子們安全送回北平,萬不可讓皇上有挾持人質的機會。”
徐妙錦娥眉緊鎖,目光淩冽如寒冰,她攥緊拳頭咬緊牙坐在椅子上沉思許久:“難怪前段時間聽小安子說什麽王子,原來如此。”
“恐怕現在聖旨已經下了,姐姐,我們要怎麽做?瞧師父的口氣,若真是如此,那麽王子們勢必要進京的,萬一皇上起了殺心……”
徐妙錦連忙搖頭否決道:“不會,他不會輕易動了殺心,那就是在逼著藩王們起兵造反,他一定是想將這些王子留下來要挾藩王們,不行,絕對不行。”
“那我們怎麽辦?如今徐大爺還是不信任我們,大少奶奶雖然聽信於您,可是始終還是借不上力的呀。”粹雪急著道。
“你先別急,容我好好想想,再想想。”說著,她一隻手拄著頭,歪著桌上,腦子亂亂糟糟的一片,沒有一個頭緒。
見徐妙錦昏昏欲睡,粹雪心疼地低聲在她耳畔道:“姐姐,先去安置吧。”見從宮裏回來,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必定是吃了許多苦的,而且她還聽說徐妙錦當著朱允炆的麵吞了鶴頂紅以示清白,得知此事的時候,粹雪哭得不能自抑。
她真想問問徐妙錦,到底值不值,可是後來一想何必問呢?如今對徐妙錦來說,除了朱棣,她什麽都已經不在乎了,包括性命,又何來值與不值呢?
徐妙錦淡笑站起身,正欲朝床榻走去,突然一個飛鏢從窗戶射進來,準確無誤地將蠟燭打滅。
粹雪一驚,望去時才發現一個黑衣身影從窗前翻躍逃跑,她利落地打開門追隨出去。
漆黑的屋內僅剩下徐妙錦一人,她心底忐忑不安,本要喊人前來,可還未開口一隻大手已經覆蓋在她的口鼻處,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耳畔處傳來:“是我。”
不會的,怎麽可能?
她不可置信地慢慢轉身,黑暗中,朱權含笑的眉眼依舊清晰,他激動地拉住徐妙錦的手低聲道:“妙錦,是我。”
“寧王爺?”她自語道,整個人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