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棒打鴛鴦
“我來帶你離開這裏。”朱權小聲認真望著她如蒼穹般深邃的眸子道。
“離開?”她恍恍惚惚地望著他,突然警醒過來連忙抽回雙手冷冷道:“不,我不走!”
“你瘋了嗎?你明知道你在這裏是九死一生,為何還要冒險留下來?”朱權壓抑著聲音怒問道:“他值得你這樣付出嗎?”
徐妙錦差異不解地望著他問道:“你……都知道了?”
朱權深吸口氣點頭:“知道了,就是因為我都知道了,所以才來帶你離開這裏。妙錦,聽我的話,我們離開這裏,政治風波不是你能插手的!”
“你怎麽會知道?”她愈發不理解。
“你從北平離開,特意跑到大寧說了那一番話,我便已經起疑,後來你不辭而別,我找了你好久都沒有找到,我原本以為你已經回了北平,可是後來聽說四哥翻天覆地的找你,我才知道你根本就沒有回去。於是,我便派人沿途四處尋找你的消息,直到兩個月前,聽說魏國公府的三小姐回府了,我才知道原來你回了京師,再聯想起道衍大師和四哥,還有你說的那一番話,我又怎麽會猜不出來你回京的目的?”朱權仔細地解釋道。
“原來如此。”徐妙錦點點頭道。
“好了,你現在可以跟我走了吧?如今的局勢一觸即發,你留在這裏隻會有危險,聽話,跟我走吧。”
“既然你已經知道我來的目的,那麽就應該知道我不可能會放棄,況且如今京師戒備森嚴,你怎麽能這麽莽撞隻身一人前往此處呢?萬一被發現,你可知道有多危險!”她忍不住嗔責道。
見她如此緊張,朱權竟忍不住笑道:“你在擔心我?”
“是,我擔心你,我不希望你們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我一個人在這裏已經夠了,不能把你也牽扯進來,寧王爺我求求你,快回去吧。”她央求道。
“不,帶不走你,我堅決不走!”他堅定不移地說道。
“我即便是和你走了又如何?就算我和你回了大寧,然後呢?我就安全了嗎?皇上就會輕易放過你們嗎?”她的話讓朱權一時語塞,“好了,別耍小孩子脾氣了,回去吧,趁現在還沒有人發現,趕緊走!”
“妙錦……”他幾乎哀求一般的語氣,讓徐妙錦忍不住人淚盈眶。
她的眼底似是有無數瑣碎星辰,**漾著淺淺波光,久久凝視著朱權,認真說道:“我永遠不會忘記承德的那個夜晚,你在大火中救了我。我也不會忘記,在樹林裏,你為了護我周全如何與刺客廝殺,我更不會忘記,這麽長時間以來你對我的情深意重,此生若是無法報答,來世,我定不負你。”
朱權的心仿佛被人硬生生掏出個窟窿來,他從未這般心疼過,哽咽著伸出手撫上盡是冰冷淚水的她的臉頰道:“你就這麽愛他?愛到這樣境地?當初你來到大寧,我明明知道你是為了朵顏三衛而來,可是我情願讓你騙我,隻要你留在我身邊,我也甘之如飴,我相信你,相信你所說的一切,哪怕是謊言,知道嗎,我比他更愛你。”
聽到這些話,徐妙錦更是無地自容,眼前這個男人,要她如何粉身碎骨才能報答啊?
“對不起,對不起……”她含糊不清地哭道。
“我還是那句話,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他並非你所想的那般,記得我在等著你,永遠不離不棄地等著你。不管將來發生什麽事,若朱棣敢負你一分一毫,我即便拚了性命,也會為你討回公道。”他說完已是淚眼婆娑。
徐妙錦用力點點頭,朱權心疼地伸出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如果哪天你後悔了,或者是遇到危險,一定想辦法叫人帶信給我,哪怕從大寧一路打到京師,我也必定來救你!”
“謝謝。”她想了很久,隻想到這兩個字來表達她此時此刻的心情。
朱權依依不舍地凝視著她的麵龐,臨走前徐妙錦突然抓住他的衣袖,自此一別,不知可是此生最後一麵。他轉身含笑望著她輕聲安慰道:“放心,你的情況我不會告訴四哥,你做出的選擇,我永遠支持,你的話我也永遠都會相信,絕不懷疑。”
徐妙錦從未想過朱權竟然心思如此通透,將她看得這樣清楚明白。
此生有友如此,夫複何求。
“珍重。”她垂淚哽咽道。
他安慰地拍拍她的手,不再言語,轉身離去。
粹雪回來時,徐妙錦正呆坐在床榻上不言不語,瞧她通紅的雙眸,粹雪便知道她必定是哭過了,再想到自從回到京師徐妙錦所遭受的種種委屈和困苦,不由得心疼不已。
走到她麵前屈膝而蹲,伸出手拭去她還掛在臉頰上的淚珠輕聲道:“夜深了,睡吧。”
她緩緩抬眼望著粹雪滿臉的心疼模樣,聲音略微喑啞道:“府中的庫房有一塊上等的羊脂玉,還未經雕琢,而且在角落處存放無人注意。你明天偷偷地拿出來,再到市上尋個可靠的玉器坊,找人雕成一尊觀音像,必定要格外仔細小心。”
粹雪滿頭霧水不解問道:“觀音像?要觀音像做什麽?”
“回頭我再跟你解釋,還有最近大哥可有何動靜?”
粹雪搖頭:“沒有什麽特別的,李大人來過幾次,哦對了,齊大人家的小姐來找過姐姐,聽說你進宮了便走了。”
“靈珊?她可說過找我有何事?”
“沒有,不過看上去滿是苦惱的模樣。”
徐妙錦仔細回想,才恍然大悟:“許是為了婚事?”
“婚事?誰的婚事?”
“靈珊是齊泰的幼女,而齊泰在朝之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深得皇上信賴,靈珊的婚事正是皇上拉攏朝臣的一個重要棋子,對齊泰來說亦是如此。隻不過,據我觀察,靈珊性格外向活潑,必定不是乖乖就範的女子,如果她真的嫁給某位權高位重之人,恐怕我們將來的路就更難走了。”徐妙錦蹙眉深思,心底更是不安另一個事。
靈珊對李景隆暗生情愫,她怎會看不出來,李景隆在朝手握重兵,齊泰是文臣之首,若是文臣武將相聯手,那麽這對朱棣將會是多麽大的隱患啊。
更何況,她不想因為這些事情而傷害到李景隆,她最不希望他卷入漩渦。
見她沉思,粹雪歎息道:“先別想了,有什麽事都留在明天吧,瞧你都憔悴成什麽樣了,快歇著吧。”
徐妙錦微微扯動蒼白無血色的嘴角,含笑躺下,滿身疲倦的她很快便進入夢鄉,睡夢中她又看到朱棣的眉眼,那情深款款的男子即便是在夢中,也叫她心底極為歡喜溫暖,他一遍遍呼喚著她的名字:妙錦,妙錦。
而這個夜晚對朱棣而言,卻是個不眠之夜。他坐在昏暗燭火前,目光裏盡是狠戾的憤恨,長案之上擺放著下午傳來的聖旨,朱允炆果然召見王子進京參加先皇的周年祭。
他攥緊雙拳,整個下午眾親信都為此事爭論不休,最終大家隻好聽從道衍的安排,遵從聖旨,入京祭拜。
而朱允炆的目的,大家一看便知,無非是用王子們做人質,一旦藩王欲圖謀不軌,那麽王子的性命便堪憂。
朱棣緊閉雙眸,深吸一口氣,心底翻湧道:“你既不仁,休怪我不義。”
這個漫漫長夜,似是永無止境,然後黎明前的黑暗最是難熬,隻要堅持住,晨曦終究會到來。
對於靈珊的到來,徐妙錦並不感到意外,見她愁眉苦臉的模樣,徐妙錦含笑遞給她一杯熱茶道:“平日裏你最是喜愛玩耍,今日怎麽這樣安靜?倒是叫我不習慣了呢。”
靈珊長歎口氣道:“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聽她說得淒苦,徐妙錦更是難掩笑意打趣道:“呦,什麽事情能叫我們生龍活虎的靈珊,如此淒苦哀怨呢?說來聽聽。”
靈珊並沒有因為徐妙錦的話而露出笑意,反倒是更加淒楚可憐,她放下手中的茶盞對她道:“此事我隻告訴你一個人,你千萬要為我保守秘密。”
徐妙錦含笑應下。
“前段時間,爹爹暗示我皇上欲給我指婚,可是人選還未定下來。妙錦,我不想嫁人,可是如果皇上真的下了聖旨,我又不能抗旨不遵,你快說說,我該怎麽辦呢?”
徐妙錦狡黠一笑反問道:“到底是不想嫁人,還是不想嫁給除了某人以外的人呢?”
聞後,靈珊白皙的小臉頓時通紅,她努嘴嗔怪道:“你真是!人家把你當成好朋友才告訴你的,你卻打趣我!”
“我可不是打趣你,我隻是實話實說罷了,認識你這麽久,難道你的心思我就真的猜不出一二嗎?那我才是愧對你這好朋友三個字呢。”說著,徐妙錦起身,悲憫道:“其實你的困惑,我又何嚐沒有呢。”
“你不一樣,你可是皇上的人。”靈珊此話一出,頓時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用手掩住口,驚慌地望著徐妙錦雲淡風輕的臉。
她隻是淡淡道:“是啊,我這輩子恐怕是沒有任何希望了,雖然皇上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兒,但是我的願望是隻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我隻求兩個人廝守一生,永遠都不分開,可是這對我來說隻能是奢望了。但是靈珊你不一樣,你還有機會去爭取自己的幸福啊。”
靈珊閃動著明亮的眼睛望著她問道:“爭取?怎麽爭取呢?”
徐妙錦想了一刻,含笑湊到她的耳畔低語幾句,她羞紅了臉小聲說:“可是,這如果傳出去,成何體統呢?”
“體統和幸福,你自己去選擇吧,我能想到的法子隻有這個,我隻是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遺憾罷了,畢竟這是你的終身大事,你自己要拿好主意。”
見徐妙錦略微不滿的模樣,靈珊連忙拉住她的手道:“好了好了,我聽你的還不成嗎?”
徐妙錦笑握著她的手凝視不語,她絕不能讓靈珊嫁給李景隆,起碼不應該是如今這種非常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