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勇救粹雪
新年伊始,王府上下滲透著新春氣息,自從那一晚見過朱棣之後,徐妙錦便再次躲在別苑中足不出戶。這樣的日子讓她想起嫁給朱允炆之前,在魏國公府中的日子,那時候整日除了要學習各種規矩禮儀之外,還要吟詩頌詞,舞文弄墨。雖然她自小不受待見,不過是個替代品,可是為了能夠掩人耳目,這個替代品也是要精心培養才不會露餡。
所以從小到大,身為替身的她唯一暗自慶幸的便是自己學了不少本事,雖談不上學貫古今,卻也飽讀詩書,可與京師才子們一較高下,尤其是她的琴技,更曾技壓群芳,驚豔四座,就連兄長徐輝祖都讚不絕口。如今想想,好在那時學了不少詩書底子,如今師父所教導的誅心之術雖然深奧,卻也並非完全不能理解。
“誅心者,洞悉世間萬物,人心麵相也,權謀詭計,運籌帷幄者,皆悉通曉此術,故深知敵者之心,方可謀伐之術,則百戰不殆也……”徐妙錦在房間來回踱步喃喃自語著,蹙眉深思這幾句話的意味。
“姑娘,道衍大師請您立刻去佛堂一趟。”一個小婢女輕敲房門,在門外道。
徐妙錦心下不解,此刻師父該是在打坐,平日這個時候除了朱棣之外,任何人都不敢去驚擾的。如此時刻會叫自己,怕是有要事相告。來不及想清楚,她已經披上鬥篷匆匆趕到佛堂。
還未至門口,便從裏麵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這聲音不禁叫徐妙錦的步伐略微一頓,僅憑著聲音難以斷定佛堂內的人是誰,可抬頭瞧見守在門口的幾對婢女,徐妙錦才心下了然,原來是燕王妃。
她的心突然惴惴,深吸口氣極力讓自己表現得極度自然,輕步走進佛堂恭敬道:“民女參見王妃。”
“起來吧。”聲音不疾不徐,極是柔和,徐妙錦起身略微抬頭,隻見師父正佇立在桌旁,燕王妃端坐在紫木檀桌旁,低頭輕嗅著杯中的茗香。
“師父。”徐妙錦雙手合十對道衍道。
“靜思,你跟隨為師數月,燕王妃今日說過了上元節,想要著手準備王爺的壽宴,為師乃出家之人,這種場合不便出席,你既身為我徒弟,又未曾真正皈依佛門,所以為師想要你替為師出席壽宴,並獻上賀禮。”道衍眉目含著淡淡微笑望著她。
徐妙錦頓時心下一驚,如今燕王妃在此處,自然不能推辭,況且師父如此安排必定是有他的道理,隻好應下。
燕王妃滿意微笑點頭,一邊起身一邊道:“既是如此,自然甚好,往年王爺的壽宴大師都不曾參加,今年便好了,大師有個這樣好的徒弟替您出席,既表達了大師對王爺的敬重,又不失禮數,如此我也便安心了,想必王爺也一定很高興。”
“阿彌陀佛,貧僧對王爺的知遇之恩感激不盡,還請王妃見諒諸多事宜的不便。”
“那是自然。”說著,燕王妃轉身走到徐妙錦麵前輕輕拍拍她的手微笑道:“那就勞煩你了。”
“民女不敢當。”徐妙錦立馬道。
待燕王妃離去後,大師來到佛前繼續打坐,對怔在門口的徐妙錦道:“想知道,為何為師叫你去出席此次壽宴嗎?”
“還請師父明示。”她連忙跪在一旁急切問道。
大師幽幽睜開眼笑望著她說:“你如今的身份是徐妙錦,總有一天這件事情會被揭穿,如今讓你多與燕王妃走動接觸,也是應該的。”
“可是師父,我並不是真正的徐妙錦,您是知道的,萬一事情露出了馬腳……”她追問道。
大師搖搖頭:“你不說,又怎會露出馬腳,況且,這不過是一個極小的原因,在燕王壽宴上,會有許多藩王前來祝賀,為師要你去將來到此處的每個藩王的模樣記清楚,並觀察出他們每個人的性格喜好,你可做得到?”
徐妙錦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師父的本意竟是這個,自己雖然剛剛同師父學習誅心之術,可是若等到燕王壽辰恐怕還有幾個月,那麽到那個時候,雖然不是學有所成,也是略懂皮毛的,師父分明是出了一個考題罷了。她笑道:“師父之意徒兒明白,您放心,徒兒一定努力學習,不負師父期望。”
見她如此伶俐,道衍很是欣慰微笑點頭。
離開佛堂後,徐妙錦心底暗自打鼓,剛剛的大話可是說得太早了?壽宴而已,不過是幾個時辰的事情,況且來者眾多,莫說要記住長相,摸清脾氣秉性,就算是記住所有人的名字也非易事啊。隻怪自己一時得意便有些忘形。
就在她思索此事朝自己房間走的時候,不遠處一陣吵雜的聲音傳來。
“叫你偷東西!叫你偷!”
循聲而去,隻見後院牆角處正圍著五六個婢女成做一圈,再仔細瞧去,那人群中央正倒地一個小女孩,年齡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粉紅色的衣裳已經被踢打得盡是褶皺,渾身上下沾滿了泥土積雪,極度狼狽不堪。
各種謾罵更是紛至遝來:“賤蹄子!竟敢偷東西!要不是王妃心慈,定要剁去你手腳丟出府門!”
此情此景,竟這般神似當年,曾幾何時她也這般被打過,不過因為一個汙蔑,就讓五歲的自己承受了那樣沉重的苦難,輕視侮辱,謾罵毆打,至今曆曆在目。
氣不過的徐妙錦幾步便衝到人群中,俯身將倒在地上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小女孩攙扶起,女孩顫顫巍巍站在她的麵前,溜圓的黑瞳中蘊滿了淚水,慘白的臉頰盡是淤青,嘴角滲透著絲絲血跡,模樣叫人不禁心生憐惜。
徐妙錦抽出絹帕輕輕替她擦拭額角上的傷痕對一旁努嘴翻白眼的幾個婢女道:“不知這位小妹妹犯了什麽樣的過錯,竟勞煩幾位下這樣重的手?”
道衍在府中的地位大家清楚,就連燕王妃都對大師極是敬重,如今的徐妙錦雖然來得時日較短,可是即便是下人也懂得不看僧麵看佛麵的道理,自然對她也較為客氣尊敬。
其中一個年齡較長的婢女微笑對徐妙錦道:“哦,是這樣的,她昨日偷了王妃的一支金簪子,被人捉了現行,卻還死不承認,王妃心地仁慈便饒了她的死罪,可是這家法還是要用的。”
“家法可用過了?”徐妙錦冷聲問道。
那婢女尷尬地臉上一時險些掛不住,紅一陣白一陣地輕點點頭,眾人怎會不清楚,既然是家法就沒有由下人這樣拳打腳踢的道理,如今這樣不過是落井下石罷了。
“既是用過了,那何苦勞煩各位再用一次?都說王爺向來尊崇佛教,想必府中之人必定上行下效,明白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她雖有錯在先,卻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如今這樣被大家拳腳相待,被外人瞧去,知道的是各位遵循了嚴謹家規,為主子分憂,不知道的還以為燕王府中容不下人一樣,又是何苦呢?”徐妙錦的話擲地有聲,說的在場幾個人麵麵相覷,她雖然心知如今這樣的閑事著實不該去管,可是看到此情此景,她如何能控製住心中迸發的感情,當年若是也有人能站出來替她說幾句公道話,她必定感激終生。
聽聞如此,眾人隻好悻悻離去。徐妙錦繼續為眼前的小女孩整理淩亂的衣襟和頭發輕聲安慰道:“傷成這樣定要仔細瞧瞧才好,否則這大冷天的可要落下病根了。”
說著,徐妙錦牽著她凍僵的小手轉身欲走,女孩情動之下撲通一聲跪在雪地之上,對徐妙錦不住地磕頭:“姑娘救命之恩,粹雪永生不敢忘,他日必定報答姑娘大恩!”說著說著,便又是聲淚俱下。
見她如此,徐妙錦哪裏受得了,連忙將其攙扶起來:“快別這樣,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你無需這樣放在心上,我那裏人少,去我那兒吧。”
語畢,二人攜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