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八十一章 心狠手辣

清晨醒來時已是日曬三竿,睜開眼一旁人早就不知了去向。躺在**的徐妙錦死死地盯著頭頂粉色紗幔出神,昨晚朱棣的話久久在她的耳畔環繞:“你是我朱棣此生唯一鍾愛的女子,永遠不會改變。”

徐妙錦不禁暗自想著,被一個帝王如此鍾愛,究竟是她的福,還是她的禍?

起身更衣洗漱,粹雪一邊替她梳頭一邊含笑道:“姐姐的氣色愈發好了,今天想做什麽?”

“選幾樣好一些的物件,我們去探望一下呂婕妤。”她輕聲道,伸手將頭上的珠花又仔細插了插。

“姐姐……我聽說……”粹雪嚅囁說道。

“聽說什麽?”

“聽說,呂婕妤昨晚被診出了喜脈,有了身孕,我們還要去嗎?”

徐妙錦擺弄珠花的手猛然停住慢慢地放下,她若有所思道:“有了身孕……”思索許久後,她凝視著鏡子中的自己堅定道:“那我們就更要去看看了。”

徐妙錦雖未被冊封,但是如今她的身份誰人不知,簡直比主子還主子,高坐在轎攆上的她手捧暖爐對粹雪道:“你可檢查過,東西沒問題吧?”

“姐姐放心,沒問題。”

她點點頭不再言語。

轎攆在魅姬的寢宮門前停下,聽聞徐妙錦親自前來拜訪,魅姬心中惴惴不安,雖然她堅信徐妙錦定不會知道自己曾經做的事情,可畢竟心中有鬼,難免不自在。

尤其如今徐妙錦深得聖寵,飛黃騰達也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她自然會努力做好表麵功夫。於是魅姬不顧身子,早早便站在門口迎接,雖是於理不合,卻為了顧及朱棣不得不如此去做。

兩人相見寒暄片刻,徐妙錦連忙讓粹雪將帶來的各路補品悉數拿出,魅姬興高采烈地收下,連忙讓自己的貼身婢女將那燕窩煮來服用。

回來的路上粹雪不解問她:“姐姐為何遲遲不肯出手,難道就打算讓那個呂婕妤逍遙法外去嗎?”

“急什麽,好戲還在後頭。”

正如徐妙錦所言,當晚魅姬便腹痛不止,竟太醫診斷是食物中毒,好在毒性不大未曾傷及胎兒。而經過檢查正是徐妙錦所贈的燕窩出了問題。

魅姬躺在床榻上哭得梨花帶雨,朱棣坐在床榻旁蹙眉凝視著地麵,福貴站在他身旁低聲道:“皇上,徐姑娘得知呂婕妤的事情後,自責難當,現如今正跪在外頭等候旨意,您看……”

“陛下,臣妾真的不知到底哪裏得罪了徐姑娘,竟叫她如此加害我,臣妾自知命如草芥不值一提,可是如今臣妾畢竟懷了龍子,她不看臣妾,也要看在龍子的份上不應下如此毒手啊!”說著,魅姬哭得更是傷心悲戚。

朱棣冷著臉道:“好了,你且好生休息,顧好龍子最重要,其他的事情,朕自有定奪!”

語畢,他憤怒起身離開。

魅姬臉上的淚水還未風幹,嘴角卻揚起一抹笑意。這時一旁的貼身婢女菊韻走過來輕聲笑道:“娘娘,奴婢說的沒錯吧,陛下這回可再也不會對那個徐妙錦有好臉色了。”

“這件事你的功勞最大,多虧了你的主意,否則怎麽能這樣輕而易舉便除掉這個眼中釘了呢。回頭,我自會好好賞你。”魅姬邪佞笑道。

而衝出門的朱棣正瞧見跪在院子裏的徐妙錦,一身潔淨素衣,頭上毫無裝飾,一頭烏黑的秀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懸在腰際,黑夜襯得她一張小臉更是白皙嬌嫩。

他踱步至她的麵前緩緩蹲下身,冷聲道:“是不是你做的?”

“陛下能這樣問,就代表在您的心中已經有了確鑿的答案,臣女如何說,又有何意義呢。”她沒有任何語氣,目光如一潭死水波瀾不驚。

“你怎麽就這麽倔呢?隻要你說不是,我就相信此事與你無關。”他無奈道。

“是嗎,當初我也曾說過孩子是你的,可是你沒有相信。而如今是與不是已經不重要了,陛下賜罪吧。”說著,她恭敬叩一頭,氣得朱棣嘴唇直顫抖。

他點點頭似是恍然大悟般道:“原來如此,原來你始終對那件事耿耿於懷,所以你才下毒想要害死呂婕妤的孩子?徐妙錦,你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

她咬緊牙忍著淚般抬頭望著朱棣憤怒的雙眼道:“看吧,還說什麽信任我,到頭來不也馬上就否決我了嗎?我也想問問,你又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此話一出,朱棣立刻啞口無言,愣愣地望著徐妙錦。

她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沒錯,就如陛下所言,我心腸歹毒,我謀害龍子,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壞女人,不配得到陛下的寬恕,那就請陛下賜罪好了。”

他一把捏住她的臉頰低吼問道:“你可知毒害龍嗣是何等罪過嗎?”

“我隻知道,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懷疑,生不如死。”清淚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一顆堅硬的心瞬間柔軟。

朱棣收回手,無奈歎口氣道:“你先回去,此事我自會查明給你個交代。”

“陛下不該給臣女交代,該交代的是您的呂婕妤。”她倔強說道。

他憤怒起身離開,留下口諭:“徐妙錦禦前失言,命其麵壁思過,沒有聖旨不得邁出房門一步。”

被關後的徐妙錦坐在長案前提起筆,洋洋灑灑,反反複複寫著同一句話:君當做磐石,妾當做蒲草,蒲草韌如絲,磐石無轉移。

她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有的隻是一些蒼涼。

徐妙錦做夢都不曾想過,她隨師父學習誅心之術是為報仇,是為保護朱棣,卻想不到有一天竟會將此術用在他的身上,真是可悲又可歎。

朱棣急匆匆來探望她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傍晚。一打開門,他便看見滿屋地淩亂地鋪灑了無數紙張,隨手拾起一張,上麵的句子讓他無地自容。

見他走進門,徐妙錦放下筆起身恭敬行禮。

放下手中的紙張來到她麵前輕輕將她攙扶起,握著她冰冷的小手,朱棣歎口氣道:“事情已經查清楚,一切都是魅姬所為。冤枉了你,讓你受了委屈,妙錦我……”

“陛下言重了,臣女不敢當。”她抽回手轉過身背對著朱棣努嘴說道。

他連忙從後麵抱住她,任憑徐妙錦怎麽掙脫都不肯放手:“我說過你是我的女人,不論你如何不願意,不論你如何掙脫,你都是我的女人,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休想逃走!”

她身子一頓,緩緩轉過身哭望著朱棣,他驚得連忙伸手去替她擦拭淚水。

去掉束縛的徐妙錦伸出手一拳拳地打在他的身上,痛哭流涕道:“為什麽?你為什麽總是這樣冤枉我?你為什麽就是不相信我?為什麽要欺負我?”

見她哭得狼狽傷心,朱棣連忙將她抱在懷中急著道:“我錯了,是我錯了。妙錦,以後我再也不會懷疑你,不會!”

“你總是相信你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你從來不知道用你的心去看一看,現在……現在才來道歉,又有什麽用?我的孩子……回不來了!”

“妙錦你別這樣,我會彌補你,一定會彌補你!”

“你總是將我推到懸崖後將我拉上來,讓我絕望後再給我點希望,你總是讓我遍體鱗傷之後才來告訴我,這一切都是你的誤會!”

再也忍受不住這樣質問的朱棣,猛地低頭封住她的口,這個吻霸道而溫柔,苦澀而柔情。

最後,她暈倒在他的懷中。

醒來時朱棣已經離開,粹雪焦急都守在一旁。徐妙錦知道自己昏迷後朱棣撕心裂肺的呼喚聲,亦知道他對太醫們的叱喝,更知道他在自己床前的無盡歎息。

見她醒過來,粹雪連忙將她扶坐起來道:“姐姐,你感覺怎麽樣?怎麽好好的就暈過去了呢。”說著,她趕緊去幫徐妙錦倒茶:“太醫說你是身子虛弱導致的,為此還被皇上斥責了呢。”

“我知道。”她平靜說道。

“你知道?”粹雪訝異不解地轉身望著她,她嘴角扯出一個隱晦不明的笑意:“我是裝的。”

聞後,粹雪手中的茶壺略微一抖,臉色頓時變色,她不知道為何如今的徐妙錦為何總是讓她感到有一絲的陌生。

將茶盞遞給她後粹雪小聲道:“呂婕妤被陛下圈禁在冷宮,念她如今身懷龍嗣,故而沒有過重的責罰。菊韻因揭發呂婕妤的罪行有功,特被陛下恩準,賜了不少銀子後放出宮與家人團聚。好在姐姐英明,事先買通了菊韻,否則這一次也不會這樣順利,現如今陛下既對姐姐深信不疑,情深似海,又替姐姐報了仇,真是痛快。”

徐妙錦輕呷一口茶幽幽道:“不是我英明,是他精明。”

粹雪不解道:“這是什麽意思?”

“你真的以為,隻有你我能查出起居注的事情嗎?你真的以為,皇上不知道菊韻的事情嗎?起居注的事情我們沒有證據,皇上也沒有。魅姬是他親口封的,總不好無緣無故地就整治了,況且如今她又懷上一個毫無爭議的龍子,更是無法動她。而我設這個計,也不過是陪著皇上演了一場戲,給了他一個整治魅姬的借口罷了。你想想,他為何要放菊韻出宮?而菊韻又為何那樣痛快地答應了我們蠱惑魅姬呢?難道,這一切都是巧合嗎?”

徐妙錦的話一針見血,聽得粹雪心驚膽戰。

她低聲自語道:“原來,這一切陛下都知道!那我們……”

“我們不過是給他人,錦上添花罷了。”她輕聲歎道。

對於這一場較量,徐妙錦自認為最大的收獲,恐怕是對朱棣說出了積壓在心底許久的委屈,還有就是對朱棣,更加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