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罪者

第018章 話裏有矛盾

任琛聽了這話,沒有絲毫的認同。

“你可能太武斷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保證自己永遠不和人起衝突,更別說有時候可能會得罪別人,即使是無意的,但對方不一定不會記恨。”

於永峰略微沉思了一下,隨後堅決地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不,沒有這種可能。”

這樣肯定的語氣連任琛都愣了一下,但很快於永峰就給出了答案。

“我很了解他。我記憶中,馮鈞和別人起過一次衝突,具體是因為什麽,我記不得了。”於永峰說著稍作停頓,“但隻有那一次,他和別人打起來了。第二天他就去找別人道歉,和解,但那件事情不是他的錯,是對方先挑釁的。”

“後來呢?”

“哪有什麽後來。我也不知道他具體跟別人說了什麽,但可以肯定,不存在結仇的可能性,因為沒兩天他們的關係就變得很好,直到高中畢業,他們才沒了聯係。”

程珂看著任琛不作聲了,看樣子這一塊他也想不出什麽問題來了。

一個人不和其他人起衝突是完全有可能的,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沒有什麽絕對的仇家,很多時候隻需要一句話,就可以化解一切。

於永峰口中的馮鈞大概就是這種人,為人處世圓滑。

但如果真是這樣,那麽這個案子就更恐怖了。

程珂略微思索了一下,開口問道:“你上一次見到馮鈞是什麽時候?”

於永峰抬起頭,目光看向天花板,似乎在認真回憶。

“大概是在四個月前吧。我那個時候剛從實習公司辭職,回學校的時候在路上碰到馮鈞了。”

程珂雙眉輕微擰了起來:“他回學校幹什麽?”

“不太清楚,可能是辦什麽手續吧,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於永峰說著又否定了自己的說法,“不對啊……我記得他跟我簽的是同一個公司,但他實習期結束之後很快就走了,應該沒有什麽手續還需要回學校辦了。”

“馮鈞從事什麽工作你了解嗎?”

“不太了解,他這人很少發朋友圈。”

“那他平時有什麽來往比較密切的人嗎?”

“這個我真的不清楚,我已經很少和他聯係了。”

“那他和他父母的關係好嗎?”

“還可以吧……也沒聽他抱怨過什麽的,偶爾還會給他爸媽買東西回去。”

任琛盯著於永峰,但什麽話都沒說。

程珂例行問了一些普通的問題,算是把馮鈞的檔案給完全補上了。

他們警局當然有居民的履曆檔案,但那隻能構成一部分線索。

上了車,程珂立刻整理了一下手頭上有的線索,寥寥無幾,但說不定會派上用場。

倒是任琛,目光仍舊看向了那家茶餐廳,直到於永峰從裏麵走出來並且離開。

程珂順著他的視線看了兩眼:“怎麽了?你覺得這個於永峰有問題?”

任琛點點頭:“不能說是有問題吧,但他的話有點毛病。”任琛緩緩吐出一口氣,“你還記得他說馮鈞不可能跟人起衝突的時候是怎麽說的嗎?”

程珂皺起眉頭回憶了一下,她記得不是很清晰。

“他說,他了解馮鈞。”任琛話鋒一轉,指出了於永峰話裏的漏洞,“但是後麵問起馮鈞接觸比較親密的人時,他說他跟馮鈞已經很少聯係了。”

程珂似乎仍舊沒有察覺到任琛所說的問題。

“這怎麽了嗎?相處快十年的朋友,近來沒有了聯係,這不也挺正常的?”

“你會在說起一個近來很少聯係的朋友時,說你了解他嗎?”

程珂語塞。

是了,大家說自己了解一個朋友時,多半和這個人走得比較親近,畢竟朋友這種關係,一旦破裂就說不上什麽了解不了解了。

任琛停頓了一會,給足了程珂時間去思考這其中的關係。

“還有一點,他說馮鈞不是那種會和人起衝突的人,那麽他們兩個人是因為什麽原因鬧到不聯係的呢?馮鈞既然都能給動過手的人道歉,還能修複關係,那普通朋友理當不在話下。那是不是可以猜測,馮鈞的脾氣實際上並沒有那麽好?”

隨著任琛一點點抽出於永峰話裏的問題,程珂的心也漸漸涼了下來。

以她的辦案經驗,於永峰說的都是真話。

人在說謊時總是會有一係列的小動作,有人喜歡笑,有人眼睛會不注意地往左邊瞥,有人會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鼻頭。

但在剛才……如果一定要說於永峰的動作有什麽異常,那無非是他回憶時抬頭的動作。

任琛似乎是看出了程珂的想法,並加以否決。

“他回憶的動作沒有問題,雙眼當時是放空的狀態,很自然。”

“那……”

“如果是一個習慣撒謊,或者有一定心理學知識的人,或者他的心理足夠強大,在這幾種前提下,是可以做到說謊話時麵不改色心不跳的。”末了,任琛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如果他自己認為這就是真的,也不會出現那些細小的動作。”

謊言這種東西往往具有主觀性,就好比一個人認為天圓地方,從出生開始就這樣認為,那麽當他和別人說起時,他不會認為自己在說謊。

隻是令任琛有些意外的是,一個人的證詞在短短的幾句話內會產生矛盾。

人的認知會改變,在閱讀的狀態下,最少需要幾分鍾,在經曆了某些重大事件的時候,則隻需要一刹那。

但剛才的情況,於永峰並不具備認知改變的條件,因為沒有東西影響他的認知。

這樣看,就很奇怪了。

程珂思索片刻,明白了任琛的話。

“那你的意思是?”

“可以再盯一盯他。”

“好。”

程珂一麵答應下來,一麵對任琛的敬佩又多了兩分。

在來之前她就已經聽過說任琛的事跡了,隻不過當時的程珂覺得那些事跡太過魔幻、誇張了,眼下看來,似乎有愈發誇張的趨勢。

任琛吐出一口氣,腦海中仍然回**著之前的對話。

“接下來咱們去哪?”

“去走訪一下馮鈞的同學和老師,看看其他人的說法是怎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