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宮宴2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明月閣的梳妝台上，將那襲石榴紅披風映得愈發鮮亮。
謝清渺坐在鏡前，看著春桃為自己係上披風係帶，指尖拂過領口細密的雲紋刺繡。這是祁涼前兩日特意讓人趕製的，針腳精致，料子厚實，裹在身上暖得很。
“夫人，您穿這件披風真是好看！”春桃繞到她身前，眼睛亮晶晶的，“這石榴紅襯得您膚色白裏透紅，比昨兒個見到的尚書府夫人還要氣派！”
謝清渺對著鏡子淺淺一笑，剛要開口，就聽見院外傳來小廝的聲音。“夫人，國公爺在院外等著了，該出發入宮了。”
她起身理了理裙擺，提著披風下擺走出房門。院門外祁涼身著玄色錦袍，腰間係著玉帶，見她出來，眼底瞬間漾起暖意。
“走吧，再晚些，宮門口該熱鬧了。”
兩人並肩走出國公府，馬車早已候在門外。車夫掀開棉簾，祁涼先被長明與車夫抬上車，再伸手扶謝清渺上車坐穩。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寒風，暖爐裏的炭火發出細微的劈啪聲，車廂內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
“宮裏的宴席規矩多，待會兒若是有人找你說話，不用勉強，凡事有我。”祁涼握住她的手，指尖帶著暖意，“尤其是長樂公主，性子嬌縱，你盡量別與她碰麵。”
謝清渺點頭：“我知道，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街道上，約莫半個時辰後，便到了宮門外。祁涼遞上令牌，侍衛驗過後放行。兩人剛踏入宮門，就見太監引著幾位官員家眷往裏走，謝清渺掃了一眼，竟看見前幾日在太傅府見過的周夫人。
“周夫人。”謝清渺主動上前見禮，語氣溫和。
周夫人轉過身，看見她身上的石榴紅披風，眼睛一亮，“國公夫人這披風可真好看！石榴紅襯氣色，料子看著也厚實，冬日裏穿正合適。”
謝清渺剛要道謝，就聽見一道嬌俏卻帶著寒意的聲音傳來，“哦？本郡主倒沒看出哪裏好看。”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長樂公主身著明黃宮裝，裙擺繡著孔雀開屏紋樣，由侍女簇擁著走來。
她眼神掃過謝清渺的披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雖說國公府先前遭了抄家，府中清貧。不過怎麽會連件像樣的大氅都買不起了？穿這麽件單薄的披風就敢入宮，難不成是想故意想博陛下同情，再給你們府中再撥點銀子？”
這話聽得周夫人臉色微變，連忙想打圓場，卻被長樂抬手製止。
謝清渺握著披風係帶的手緊了緊，麵上依舊平靜，“郡主說笑了。這披風是國公爺特意讓人做的，料子是上等的雲錦，內裏還縫了狐絨，雖看著薄，卻比尋常大氅還要暖和。再說，國公府雖經波折，卻也不至於連件衣裳都買不起，公主這般說，倒是顯得郡主對國公府的事格外上心。”
“你！”長樂沒想到，不過有些日子沒見，她竟敢當麵反駁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國公夫人該不會以為，祁大人如今官複了原職，就能替你撐腰了吧！”
她看著謝清渺，不禁大笑起來，“祁涼不過就是陛下和我母親的一條狗而已。”說著她還不忘朝一旁的祁涼看去。“祁大人，本郡主方才隻是實話實說，你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未等祁涼開口，謝清渺搶先開口道：“臣婦夫君身為陛下的臣子，自當唯陛下馬首是瞻，忠心不二。倒是郡主，竟將長公主與陛下相提並論，不知是何居心？”
她話音未落，那郡主臉色驟然一白，指尖攥緊了繡著纏枝蓮的帕子，“你……你敢質問本郡主！”
謝清渺微微欠身，語氣卻毫無退讓，“臣婦不敢質問郡主，隻是身為陛下的子民，見有人混淆君臣尊卑，難免心憂。郡主此舉，若是傳到陛下耳中，怕是……”
話未說完，卻已足夠誅心。郡主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發作”
謝清渺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見祁涼猛地上前，伸手攥住了長樂的手腕，語氣冷得像冰，“公主請自重！內子隻是實話實說，何錯之有？”
周圍的官員家眷早已噤若寒蟬，偷偷用餘光打量著這劍拔弩張的場麵。
謝清渺站在祁涼身後，指尖悄悄握住他的衣袖，隻覺那布料下的手臂堅實可靠，心頭的那點緊張也隨之淡去。
長樂被他攥得手腕生疼，正要發作，就聽見遠處傳來太監的高唱，“皇後娘娘、蘭貴妃娘娘駕到！”
眾人連忙轉身行禮。
皇後身著鳳袍，蘭貴妃穿著淡紫宮裝，並肩走了過來。皇後掃了眼僵持的場麵，又看了看長樂通紅的手腕，臉色一沉。“長樂，你又在胡鬧什麽？”
“舅母！”長樂掙脫祁涼的手，跑到皇後麵前，委屈地告狀，“長樂隻是同謝夫人說了幾句話，她就出言頂撞侄女兒，剛剛祁國公還動手攥疼了我的手腕！”
“是嗎？”皇後看向周夫人，“周夫人，方才發生了什麽，你來說。”
周夫人不敢隱瞞，如實將方才的事說了一遍。皇後聽後，眼神冷了幾分，看向長樂，“謝夫人不過是實話實說，你卻張口就嘲諷國公府，還動手打人，這就是長公主教給你的規矩？”
長樂沒想到皇後會當眾斥責自己，眼眶一紅，卻不敢反駁。蘭貴妃在一旁輕聲勸道：“皇後娘娘息怒，郡主年紀小，也是一時失言。謝夫人，你也別往心裏去，郡主沒有惡意。”
謝清渺起身行禮，“臣婦不敢。公主隻是玩笑話，臣婦並未放在心上。”
皇後看了她一眼，語氣緩和了些。“你是個明事理的！好了，宴席快開始了，都隨本宮去殿內吧。”
眾人應了聲，跟著皇後往大殿走。長樂落在最後，眼神怨毒地盯著謝清渺的背影。
今日這屈辱，絕不會就這麽算了！謝清渺、祁涼，還有那個偏心的舅母，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謝清渺似有所覺，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既然不管她如何謹小慎微，長樂都非要置她於死地。那她還不如迎難而上，索性與她大戰一場。
“往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了。”
身旁的祁涼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別擔心，有我在。”
謝清渺抬頭看向他，點了點頭。陽光透過宮殿的窗欞，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意融融。可下一秒，在看到殿前的張賀之後，謝清渺的心裏，當即掠過一絲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