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又去打架
夜色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無聲地浸染進來。
冰冷的地麵傳來寒意,順著他的脊背向上攀爬。
關棋靠牆蹲著,身體蜷縮成防備的姿態,像一頭受傷後守著領地的孤狼。
他沒有離開醫院。
一步也沒有。
自從下午轉身離去,他就一直守在這裏,在護士看不到的角落,在監控勉強能掃到的邊緣。
目光死死鎖著那扇白色的隔離病房門,仿佛要將它盯穿。
空氣裏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比白天更刺鼻了,混合著夜晚特有的寂靜,壓得人喘不過氣。
走廊空曠,燈光昏暗,隻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又很快被他刻意壓抑下去。
下午爭執的畫麵還在腦海裏盤旋,揮之不去。
許知意含淚又帶著怒火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像細針一樣,反複紮在他的心上。
“你是不是覺得,什麽都不告訴我,就是對我好?”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他顴骨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觸碰時依舊帶著鈍痛。
右手手背的淤青與擦傷在冷白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猙獰的紫紅色,提醒著他幾個小時前失控的衝動。
但他現在顧不上這些。
裏麵的人怎麽樣了。
這個念頭壓倒了一切,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緒。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滾燙的油鍋裏煎熬。
護士定時會過來隔著門上的觀察窗查看,或者通過對講詢問幾句,但關棋能得到的信息極其有限。
“體溫有點高。”
“許醫生好像睡著了,讓她多休息。”
這些模糊的回應根本無法安撫他焦躁得快要爆炸的心。
他知道她在硬撐。
就像她總是習慣的那樣。
突然,門內傳來一聲壓抑的,極輕的咳嗽。
那聲音很微弱,卻像驚雷一樣炸在關棋耳邊。
緊接著,似乎是翻身的細微聲響,伴隨著一聲模糊不清的嚶嚀。
像是極度不適時的無意識反應,帶著脆弱的痛楚。
關棋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因為蹲了太久,僵硬的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響。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血液衝上頭頂,眼前甚至有瞬間的發黑。
不對勁。
絕對不對勁。
他幾乎是踉蹌著幾步衝到不遠處的護士站值班台前。
深夜值班的小護士正有些昏昏欲睡,被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和急迫駭人的神情嚇了一大跳,猛地清醒過來。
“許知意!她是不是發燒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與恐慌。
護士連忙低頭查看監護儀器的遠程數據和記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體溫一直在升高,剛才遠程監測顯示,三十九度二。”
護士看著屏幕上的數字,語氣也透出明顯的擔憂。
“之前用過物理降溫,但效果不太好,體溫反複了。”
“聯係醫生了嗎?!”
關棋追問,垂在身側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無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
“已經緊急通知了值班的葉醫生,他馬上就過來。”
護士快速回答,同時拿起內線電話似乎在催促。
葉醫生。
關棋知道這個人,葉均,心外科的主任醫師,也是許知意同醫院的同事,算是熟悉。
沒過幾分鍾,一陣沉穩而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
葉均穿著一身熨帖的白大褂,臉上帶著一絲深夜被打擾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而平靜,他快步走了過來。
當他看到蹲守在隔離病房門口,形容有些狼狽,臉上還帶著傷的關棋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眼神裏快速閃過一絲探究與了然,但很快被職業性的冷靜所掩蓋。
“什麽情況?”
葉均沒有理會關棋,直接轉向迎上來的護士,沉聲問道。
護士立刻快速而準確地匯報了許知意持續高燒不退,物理降溫效果不佳的具體情況。
葉均點點頭,聽匯報的時候,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關棋臉上那道還很明顯的傷痕,以及他緊繃的站姿。
他什麽也沒問。
“準備全套隔離防護,我進去看看。”
他的聲音冷靜而有條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護士立刻轉身,小跑著去取隔離裝備。
關棋站在原地,看著葉均一絲不苟地脫下白大褂,然後在護士的協助下,穿上厚重的防護服,戴上N95口罩、防護麵屏、帽子、鞋套,將自己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重新蹲下身,將臉埋進掌心裏。
走廊裏再次恢複了寂靜。
隻有頭頂的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一下一下,敲擊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茫然。
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他隻能在這裏等。
無力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扇門再次打開。
等待著一個未知的,卻又至關重要的結果。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關棋緊繃到極點的神經上,又增加了一道無形的、沉重的屏障。
他隻能站在這裏。
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別人能進去,而他被隔絕在外。
一種深刻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葉均整理好防護服的最後一個搭扣,準備推門。
在他推門進去之前,他轉過頭,隔著護目鏡和麵屏,深深地看了關棋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似乎有幾分安撫,讓他稍安勿躁,又似乎帶著某種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探尋。
然後,隔離病房的門被推開,葉均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厚重的門又迅速而無聲地關上。
將裏麵的一切,將許知意的狀況,將即將進行的診療,徹底隔絕。
走廊再次恢複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隻剩下儀器運作的微弱蜂鳴和燈管的電流聲。
關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緩緩地蹲下身,後背緊緊抵著冰冷的牆壁汲取一點支撐。
這一次,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
耳朵幾乎要貼在冰冷的門板上,屏息凝神,試圖捕捉裏麵哪怕一絲一毫的動靜。
高燒三十九度二。
這個數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心口。
如果可以,他寧願現在發燒的是自己。
寧願此刻在裏麵承受所有不適和痛苦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