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全身而退
鄭闊的聲音有些幹。
“關棋去那座島,不隻是為了找關宏深。”
許知意緩緩轉過身。
她的視線落在鄭闊臉上,帶著一種審視。
“他知道那有多危險,但他還是去了。”
“他有準備。”
鄭闊重複著之前的說辭,“隻是有準備?”
許知意走近一步。
“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鄭闊看著她,“那個島,關宏深經營了那麽多年,上麵有什麽,誰都說不準。”
“對。”
許知意點頭。
“所以,你覺得關棋帶幾個人,就能全身而退?”
鄭闊的沉默回答了這個問題。
許知意的呼吸有些不穩。
“你還在瞞著我。”
“許知意。”
“告訴我!”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尖銳。
鄭闊看著她眼底翻湧的情緒,那是一種混合了恐懼、絕望還有某種預感的複雜神色。
他原本想用更緩和的方式,在她情緒穩定後再透露一些。
但現在,她的狀態比剛才用拔針頭威脅時更危險。
那種平靜下的緊繃,隨時可能徹底斷裂。
關棋的交代是讓她安心。
可有些事,瞞不住。
與其讓她胡亂猜測,不如讓她知道真正的風險。
鄭闊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這個動作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關宏深在那座島上,留了後手。”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什麽。
許知意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等著下文。
“不止是人手和防禦工事。”
鄭闊艱難地開口。
“還有炸彈。”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許知意的心上。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下意識扶住了旁邊的床沿。
指尖冰涼。
“什麽炸彈?”
她的聲音發顫。
“很多。”
鄭闊閉上眼,似乎不忍看到她的反應。
“具體數量和位置,我們不完全清楚。”
“但是可以確定,足以毀掉很大一部分區域。”
“甚至,可能是整個島。”
鄭闊補充。
許知意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嘴唇微微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病房裏安靜得可怕。
隻有她粗重起來的呼吸聲。
“關宏深他瘋了?”
許知意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那幾乎是他的棄子。”
鄭闊睜開眼,看著她。
“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掉的地方。”
“他用這個來威脅誰?或者同歸於盡?”
“我們不確定他的最終目的。”
鄭闊搖頭。
“但關棋知道這件事。”
許知意猛地抬頭。
“他知道?!”
“是。”
“他知道島上有炸彈,他還去?!”
許知意的聲音尖利起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慌。
“他去找關宏深,就是去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地方?!”
“他有計劃。”
鄭闊試圖安撫。
“什麽計劃?!拆炸彈嗎?!他一個人怎麽拆?!”
許知意的情緒徹底失控了。
她衝到鄭闊麵前,雙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力氣大得驚人。
“你告訴我!他的計劃是什麽?!”
“許知意,你冷靜點!”鄭闊試圖穩住她。
“我怎麽冷靜?!”
許知意幾乎在嘶吼。
“那是炸彈!不是玩具!”
“他隨時可能會死的!”
她用力搖晃著鄭闊。
“你讓他回來!現在就讓他回來!”
門口的兩個便衣上前一步,但被鄭闊用眼神製止了。
“我們聯係不上他。”
鄭闊艱難地說出事實。
“信號屏蔽,隻有他主動聯係我們。”
“那就想辦法!”
許知意喊道。
“用你們所有的辦法!派人去!開船去!開飛機去!”
“現在衝過去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爆。”
鄭闊沒有說完,但那個後果,不言而喻。
許知意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空了,她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病**。
她跌坐下去,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炸彈,棄子,他知道,他都知道,爆炸後的火光似乎又在眼前閃現。
他衝過來抱住她他的傷口,然後,他就去了那樣一個地方,一個埋滿了炸藥,隨時可能將他吞噬的地方。
“他為什麽。”
許知意喃喃自語。
“為什麽要去。”
“為了徹底解決關宏深。”鄭闊回答。
“也是為了你。”
“為了我?”
許知意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痛苦。
“為了我,就讓他去送死嗎?”
“他不會。”
“你怎麽保證?!”
許知意打斷他。
“那是炸彈!不是談判!”
“關宏深那種瘋子,他什麽做不出來?!”
“萬一他被逼急了。”
許知意不敢想下去。
那個畫麵讓她窒息。
“不行。”
她猛地站起來。
“我不能在這裏等。”
她的眼神重新聚焦,裏麵是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決絕。
“鄭闊,你現在就安排。”
“安排什麽?”
“船。”
許知意說。
“我要去找他。”
“我剛才說了,不行!”
鄭闊拒絕。
“現在的情況,比你想象的更糟!”
“我知道糟!”
許知意的聲音帶著哭腔。
“就是因為知道,我才要去!”
“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在那裏!”
“你去了能做什麽?”
鄭闊問。
“就算我什麽都做不了,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許知意看著他。
“生或者死,我都要跟他在一起!”
鄭闊看著她決絕的臉,那不是威脅,是她此刻唯一的念頭。
他感到一陣無力,他攔不住她,就算強行把她按在病**,她的心也已經飛去了那座危險的島嶼。
“沒有船。”
鄭闊說。
“為了安全,港口附近我們的人都已經撤離了。”
“那我自己想辦法。”
許知意轉身就去找手機。
“許知意!”
鄭闊按住她的肩膀。
“你聽我說。”
“我不聽!”
許知意甩開他的手。
“除非你現在帶我去!”
“帶你去,就是三個人一起死!”
鄭闊終於也吼了出來。
他看著許知意瞬間煞白的臉,和那雙迅速蓄滿淚水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話說重了,但他必須讓她清醒。
“許知意,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等。”
鄭闊放緩了語氣。
“等他的消息。”
“如果等不到呢?”
許知意的聲音很輕,帶著絕望的顫抖,鄭闊無法回答,許知意看著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沒有擦,她隻是慢慢地,重新坐回床邊,身體蜷縮起來,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鄭闊站在原地,病房裏的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能做什麽。
他隻能等,和她一起,等那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