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婚禮前夜
婚禮前夜。
夏未希陪著許知意做完最後一次禮服尺寸的微調，又嘰嘰喳喳地確認了伴娘團的所有細節，直到深夜才離開。
“我的許大新娘，明天你什麽都不用想，隻管美！天塌下來有你老公頂著！”夏未希臨走前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許知意微笑著點頭，送走閨蜜後，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她回到空無一人的臥室，關棋沒有回來。
也好。她想，彼此都冷靜一下。
連日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幾乎是沾到枕頭就沉沉睡去，甚至忘了脫掉身上的便服，忘了睡前給腹中的寶寶講個故事，更忘了……跟關棋說一句晚安。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睡夢中的她，眉頭依舊微微蹙著，似乎還在為那個無解的科學謎題而煩惱。
她不知道，這場即將到來的、舉世矚目的童話婚禮，背後早已暗流洶湧，危機四伏。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昂貴的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許知意是被一陣劇烈的天旋地轉驚醒的。胃裏翻江倒海，比過去任何一次孕吐反應都來得洶湧。
她衝進衛生間，扶著冰冷的洗手台幹嘔，直到膽汁都快吐出來，眼前依舊陣陣發黑。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眼下的青黑更是濃得化不開。
身後傳來腳步聲，關棋圍著浴巾走過來，腰腹間的人魚線還掛著水珠。
他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怎麽起這麽早？”
許知意強撐著站直身體，擠出一個笑容：“可能是……婚禮前綜合征，有點緊張。”
關棋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捧著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眼下的憔悴，昨夜的爭吵還橫亙在兩人之間，讓他此刻的關心都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我去給你拿點吃的墊一下。”
他沒再多問，隻當她是新娘的正常情緒波動。今天是個不能有任何差錯的日子。
化妝間裏，氣氛有些微妙。
“關太太，您看，這腰身是不是有點緊了？”
首席化妝師拿著軟尺，麵露難色。這件高定婚紗是三個月前量體的，如今許知意的腰圍明顯有了變化。
“沒事，就這樣吧。”許知意有些煩躁，孕期的水腫和連日的勞累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知意，要不還是讓設計師過來改一下？你這樣穿著會不舒服的。”
夏未希在一旁擔憂地看著她，順手遞過一杯溫水。
“不用了，就幾個小時，我忍得住。”許知意接過水杯，語氣有些衝。
夏未希被她嗆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湊到她耳邊小聲打趣：“哎喲，我們許大院長這是婚前焦慮，還是在跟關總置氣呢？放心，男人嘛，床頭吵架床尾和，等晚上進了洞房，他肯定把你哄得服服帖帖。”
許知意沒心情開玩笑，正想說什麽，化妝間的門被推開，關棋走了進來。
他換上了一身筆挺的白色禮服，襯得他愈發英挺。他一眼就看到了許知意強撐的疲態和婚紗勒出的不適感。
昨晚的怒氣，加上此刻的心疼，瞬間點燃了他的情緒。
“都出去。”他對著滿屋子的工作人員說。
眾人麵麵相覷，最後還是識趣地退了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你在幹什麽？”關棋走到她麵前，聲音壓抑著風暴，“不舒服為什麽不說？婚紗不合身為什麽不改？許知意，你到底想怎麽樣？是不是非要把自己折騰進醫院才算完？”
他的質問像一根根針，紮在許知意本就緊繃的神經上。
所有的委屈、不被理解的苦悶，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不想怎麽樣！我隻是想完成我的工作！”
她站起來，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根本不懂我的責任！這不是普通的工作，這是我的使命！”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身體也跟著搖晃起來。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褪色，關棋那張焦急又憤怒的臉在視野裏變得模糊。
“所以你的使命就是拿你和孩子的命去換？”
關棋被她的話徹底激怒，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腕。
然而，他隻抓到了一片虛空。
話音未落，許知意眼前一黑，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前倒去。
“知意！”
關棋的瞳孔驟然收縮，所有的怒火在瞬間被徹骨的冰冷取代。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一個箭步衝上前，在她倒地前將她牢牢地抱進懷裏。
懷裏的人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重得讓他心髒下墜。
他臉色煞白，抱著許知意衝出化妝間。外麵，賓客雲集，音樂悠揚，一派喜慶祥和。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婚禮暫停！”關棋的聲音嘶啞，卻吼出了穿透全場的力度，“叫救護車！立刻！”
現場的喧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混亂。
夏未希和陳景堯最先反應過來，一邊疏散人群，一邊撥打急救電話。
這場籌備已久、萬眾矚目的世紀婚禮，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以一種誰也未曾料到的方式，倉促中斷。
榕城第一醫院，急診室外的長廊。
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和死一般的沉寂。
關棋坐在長椅上，雙手交握，手肘撐在膝蓋上，頭深深地埋著。
他身上的白色禮服已經起了褶皺，看起來狼狽不堪。
從衝上救護車到現在，他沒有再說一句話，隻是死死地盯著急診室緊閉的大門，仿佛要將那扇門看出一個洞來。
他害怕，一種從未有過的、深入骨髓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後悔，後悔昨晚的爭吵，後悔今早的質問，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一點、再早一點發現她的不對勁。
夏未希和葉均等人也趕到了，看著關棋失魂落魄的樣子，誰也不敢上前打擾。
終於，急診室的門開了。
一位頭發花白的婦產科專家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色異常嚴肅。
關棋猛地站起來，衝過去，聲音都在發抖：“醫生，她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