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野

第70章 這聲媽叫得極為順溜

顧隋東家住三樓。

琴嬸送黎京棠到三樓時候,一路上氣喘籲籲的,還和她聊道。

“棠棠,作為老鄰居,其實你回來你爸媽就已經很開心了,委實沒必要帶這麽多東西。”

“你媽照顧你爸這麽多年,去年被社區評上了光榮榜,還得了個‘好老婆’的稱號,戴著大紅花上報紙了,上新聞以後有幾個外地媒體過來采訪,社會上也湧來許多愛心人士,他倆好著呢!”

黎京棠心中被夏風吹得暖暖的,抬起頭眯著眼睛笑:“我回來蹭飯,總不好空手,若要叫林奶奶聽見,又要議論我光吃不吐了。”

琴嬸笑道:“哎,你別聽那老太太瞎咧咧,她是見不慣別人好,你那個伯伯買個車她還笑話呢,回自己家蹭飯天經地義,閨女不管結沒結婚,記得回娘家就好,沒必要大包小包的。”

話沒說完,三樓的防盜門哢嚓一聲打開,黎京棠看見門內出來的人,一瞬間愣了。

“媽!”

闊別半年之久,積攢了無數個日夜的思念,在看見顧母孫芸的那一刻驟然爆發出來,單薄的眼皮已經難以承載酸楚。

盡管女兒此次回來有提前和父母說過,但孫芸還是愣在原地,眼睛盯著她,似是不敢相信般。

“棠棠?”

孫芸鼻子發酸,一下子就哭了。

“誰?閨女真回來了?”

顧隋東長滿了厚繭的大手扣住輪圈趕了過來,從上到下把女兒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心中又疼又喜。

“不錯,長高了些,也吃胖了些,還越來越漂亮了,不愧是我閨女。”

黎京棠破涕為笑,有些難為情地跺了下腳:“爸,我都27了,怎麽可能會長高。”

顧隋東反複念叨著:“再大也是我閨女,總之爸看著你長高了,快進來,家裏準備了你愛吃的紅燒肉和糖醋魚。”

琴嬸作為老街坊,幫著把東西拎進客廳就走了:“老顧啊,閨女回來就好好陪陪她,你們聊,我得回家給那個死鬼做飯去。”

孫芸去送:“好的,麻煩你了。”

黎京棠自從進了家,在京市緊繃了多年的神經就徹底鬆懈下來,連呼吸都是輕快安穩的。

視線裏,家裏有很多改變。

門口、衛生間、臥室隻要是輪椅經過的地方都安裝了無障礙扶手,儲物間裏堆放著許多康複器械,就連顧隋東的輪椅也換了新的。

黎京棠在醫院工作,電動輪椅見得很多,她也給顧隋東買的有,但這種像是坦克履帶的厚重型輪椅倒是極為少見。

顧隋東很開心,遂向女兒介紹新輪椅的功能。

“這是愛心企業捐贈的,比普通輪椅更厚重,更寬大,這東西有防翻支架,會自己上下樓,可神奇了。”

自顧隋東下身癱瘓以後,因為黎家住在三樓,老兩口在這個小區住了一輩子,自然是不想搬家的,所以他有限的活動時間基本都在陽台。

如果必須出門,總要黎京棠和孫芸抬著才能下樓,黎京棠去京大上學,就得麻煩鄰居幫忙。

顧隋東總不好意思麻煩人家,漸漸地,就不願意出門了。

“自從有了這玩意兒,我也能出門曬太陽了,樓上樓下的老頭兒們打牌總愛叫我。”

說起這個,顧隋東還氣哼哼的,悄悄同女兒告狀:“閨女,你回來了就幫我給你媽說說好話,她管我管得忒嚴,人家鄰居好好心好意叫我打牌,她後來,竟然不讓我去了!”

黎京棠沒想到,爸爸以前從不愛打牌,現在倒是迷上了。

孫芸正在廚房忙活,聞言迅速過來拆台。

“你少在這裏告我的黑狀,我哪裏不讓你去,人家愛心企業給你捐贈輪椅是為了讓你下樓曬太陽養好心情做康複,可你倒好,整日下樓就惦記著打撲克打麻將,那群老頭們比小三還可惡,樓下一吆喝你就和白骨精上身似的,頭也不回地走了。”

“……”

黎京棠不知該勸誰了。

幾十年的夫妻,還會因為一點小事拌嘴,但黎京棠知道,那也僅僅是不摻雜任何仇恨的拌嘴而已,最後誰也沒勸。

她躺在小時候玩芭比娃娃的沙發裏,心中也是從未有過的安寧。

一家人開開心心吃過飯已經晚上八點了,黎京棠連軸轉了將近二十四個小時,急需洗個澡睡覺。

推開臥室裏的小窗,寬大濃厚的梧桐葉像一把把小扇子,隔絕了烈日曬過的躁風,吹進屋內都是極為涼爽的。

黎京棠剛躺在**,就聽見樓下的鄰居正在仰著頭朝三樓大喊。

小城市老街坊之間熟悉慣了,那位大伯也沒什麽避諱的,嗓門高得很。

“老顧啊,是不是你家棠棠回來了,樓下有輛京牌車堵住出口,對麵還是個雙排,我兒子下班過不去啊!”

黎京棠意識剛陷入混沌,卻又猛地張開眼。

她的車,謝朗不是已經開回京市了嗎?

怎麽還在呢?!

聽見客廳中響起孫芸的開門聲,黎京棠迅速套上睡衣下樓。

微弱的路燈下,原本該回京市的年輕男人站在晚風裏,上身是一件黑色POLO衫,下身是垂墜感極好的休閑西褲搭配同色皮鞋。

利落的褲型很顯腿長,身上除了腕表以外沒有一件多餘飾品,通身氣質幹淨溫柔,笑起來溫和有禮。

黎京棠到時,謝朗已經挪完車了,還誠意給鄰居讓煙賠不是。

“沒事,都是小意思。”

鄰居伯伯接了煙,眼神在謝朗身上掃了一眼,小聲對孫芸說:“棠棠這個男朋友還挺靠譜的哩,你瞧,多有禮貌!”

孫芸也傻眼了,看向黎京棠時滿臉驚愕:“男朋友?”

“都來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你都進門半天了人家還在樓下等著,不知道還叫人以為咱們苛待女婿呢!”

黎京棠無法解釋。

兩人在開車回來的路上,謝朗曾說,親眼看著她上樓就原路折返。

她和琴嬸見麵之後雖然忘記和謝朗告別,但上樓之後的確聽見跑車聲浪遠去的聲音,她也確認過,樓下的車真的不在。

可又隔了幾個小時,他洗了澡理了發,換了身衣服,搖身一變,竟又回來了!

“媽,您別責怪棠棠,是我說要給您和爸一個驚喜的。”謝朗叫得極為順溜。

“我方才去附近辦了點事,回來得晚一點,您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