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道試驗

第60章 色盲優勢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醫生的名譽,就是被你們這些人給玷汙的,把你的髒錢拿走,色盲還開車,這不是想害死人嗎?真的是,現在的年輕人就這樣不知道輕重嗎?色盲開車,人命關天,滾,馬上滾!”醫生情緒激動,態度很不友善。

濤子撿起紅包,拽了拽我的衣服,示意我算了,走吧……

“你這麽激動幹嘛?你以為我想給你塞紅包嗎?不就是因為有一些害群之馬,索要病人的錢財禮物,才將社會風氣敗壞的嗎?怪我嗎?如果每個醫生都不收人紅包,我特麽怎麽可能想到給你塞錢?再說了,色盲怎麽了,人家說了不開車,就是為了換駕照扣分用,你何必這樣侮辱人?色盲過來體檢就是想害死人嗎?你什麽邏輯?還打人?”

我也生氣了,雖然說醫生的做法無可厚非,可是一時間頭腦發熱,跟她吵了起來。

如果每個醫生都不收錢,我們怎麽會跑來給她塞錢?

濤子是我好朋友,他依賴我,如今因為他色弱,被這名女醫生一通罵,我就覺得不爽。

另外,這段時間“劦”組織的壓力太大了,我情緒有些失控。

說完這些,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說得有點重。

“醫生同誌,我不是對你有意見,剛剛的話有點過了,我跟你道歉……”我主動道歉。

不料她卻來了勁兒。

“別廢話,滾,現在就滾,別耽誤其他人看病,不是我看不起色盲,是我看不起明知自己是色盲還走後門拿到駕照的人,馬本濤是吧,你說自己不開車,那我問你,你考駕照的時候不開車嗎?科目三就是上路,還要過紅綠燈,那時候路上沒人嗎?抱著僥幸心理拿到駕照,你這種人,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裏,跟你說這些,算是客氣了。”

不得不承認,這名醫生的態度雖然差,但思維還是很清晰的,考駕照的時候,的確要上路……

我看了看她的胸牌,趙樹蘭。

但她的話有點過了。

她說濤子不把人命放在眼裏……

濤子的妻子,薛璐才自殺沒多久。

這話,對濤子來說,是多麽大的打擊?

我不想繼續爭執,拉著濤子就想離開。

李風雲撓撓頭,也沒說話,拽著濤子就往外走。

沒想到濤子卻掙脫我倆的手……

“趙醫生,你說的不對。我考駕照的時候,真的沒有上路。六年前我花錢找人替我考的,因為我知道自己是藍綠色弱,害怕上路會出危險,就找人替考,那時候監管並不嚴格,花點錢也就擺平了。”

趙樹蘭醫生還是氣呼呼的,並沒有因為濤子的話而冷靜下來。

濤子:“還有,我一直都知道,人命關天,從未不把人命看在眼裏。再說了,色盲也是人,我們色弱色盲的人,跟你們尋常人比起來,還是有些優勢的。”

嗯?

濤子後麵這句話把我說蒙了,他說色盲有優勢?

“你們都是正常人,不理解色盲和色弱的世界。其實我能分辨出那些顏色,隻不過在分辨藍綠色的時候,會比你們慢一些。你們是否知道,色盲在光線較弱的時候,視力很強,比你們正常人都強?”

這番話讓我來了興趣,我以前從未聽過。

趙樹蘭也瞪大眼睛一臉好奇,拿起保溫杯喝口水,說道:“我是不清楚,你說說看。”

“色盲患者對色彩的明暗度的分辨能力非常強,對我們而言,看到顏色相近的事物的時候,能夠準確區分出相近顏色的細微區別。從科學角度來說,我們比你們正常人更不容易受到‘顏色過載’的影響。”

“所謂‘顏色過載’,指的是在看顏色相近的事物的時候,一般人會覺得難以分辨出其中的差距,比如正常人看深紅色和大紅色以及中間的過渡顏色的時候,會容易混淆,但是我們色盲者能夠準確分辨出這些顏色的差距。”

“不同色號的口紅,塗抹在白紙上,再從口紅中尋找出對應的,這種工作對我們色盲患者來說,並沒有什麽難度,但對你們正常人來說,可能會很困難,對嗎?”

我和李風雲趙樹蘭同時點點頭,雖然不知道他分辨不同色號口紅的能力如何,但我的能力很渣,這個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濤子的意思是,雖然他這樣的色弱在區分藍色和綠色的時候比普通人要困難一些,但他區分相近的顏色,如深紅和大紅、深綠和草綠這類顏色的時候,會比普通人更敏感。

趙樹蘭醫生也點點頭:“對,這個我倒是聽說過。”

濤子繼續道:“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候,盟軍就吸納大量色盲患者入伍,利用他們對色彩明暗度的出色的分辨能力,來尋找穿著保護色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敵人,而且這個辦法非常有效,因為,我們色盲者有這方麵的優勢,我們生來就可以分辨出相近顏色的細微差別。”

“哦,原來如此。”

趙樹蘭的態度也緩和了很多,但她的立場依舊堅定,不肯幫濤子通融。

濤子說完後自己也笑了:“算了,不能通過也無所謂,我就是想說一下,其實色盲也挺好,至少比起你們來說,我能看出更細微的顏色差距。”

趙樹蘭也道歉,說自己太激動了,說話不中聽。

紅包退回給濤子,我們仨也離開醫院,同時,這個暴脾氣的趙樹蘭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事情沒辦妥,不過濤子倒也沒有垂頭喪氣。

“濤子,對不住了,沒想到那個趙樹蘭油鹽不進。”李風雲開口道。

“風雲,算了,我有心理準備,其實本來也不想跟她吵,主要是她對色盲患者有歧視,我才忍不住發幾句牢騷,見笑了……”濤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李風雲遞上煙,三人出來醫院打車。

“老大,在醫院的時候你怎麽也不說話?”我有些不滿,心說這老小子關鍵時刻怎麽那麽慫。

李風雲指了指旁邊的公共廁所說:“你們在這兒等一下,我上個廁所。”

濤子點點頭,我看到李風雲朝我眨眼睛。

他有話要對我說。

我立馬跟著進了廁所。

李風雲鬼鬼祟祟檢查一下,確認廁所沒人後才說:“老三,那會兒不是我不站出來說話,主要是趙樹蘭和濤子還有你的對話讓我想到一些事。”

“什麽事?”

“你好好想想。”

“啊?你想到的事,讓我想什麽?”我不解其意。

“舒靖,你真的一點都沒察覺嗎?”李風雲的臉上,寫著幾分失望……

“老大,你說清楚啊……”

“濤子是色弱,他分辨藍綠色比咱們正常人要慢一些,對吧?”

“是啊,怎麽了?”

“但濤子說了色盲的優點。”

“優點?你是說,色盲患者對色彩明暗度的分辨能力很強,不容易受到‘顏色過載’的影響?”

“對。”

“那又怎麽了?”

說到這裏,我腦子裏靈光一現……

色盲患者對色彩明暗度分辨能力很強,不易受“顏色過載”的影響,他們在區分相近顏色的細微差別方麵,比我們正常人更有優勢……

正如濤子舉的例子,二戰時候盟軍吸納色盲患者加入軍隊,比起普通士兵,他們更容易識破穿著保護色衣服的敵人……

對了,我懂了!

“老大,我知道了,你說的是韓春生。”

李風雲點點頭:“出去吧,別讓濤子等太久。”

從廁所出來,濤子還在抽煙,問我倆怎麽這麽費勁。

“沒什麽,回去吧,濤子你下午還有事嗎?”李風雲問。

濤子搖搖頭:“沒什麽事,怎麽了,喝酒嗎?”

“喝酒之前,還有點別的事要做,濤子,之前你說自己能夠分辨出相近顏色的細微差別,是真的嗎?”

“那當然,怎麽,你想考考我?”

“對咯。”

打上車,我給徐浩青打去電話……

半個多小時後,徐浩青買的那間清水房前。

我和濤子李風雲在門口等了幾分鍾,開著破桑塔納的徐浩青就來了。

下車後,他從後備箱裏拿下好幾桶油漆,眾人合力搬著油漆進了清水房。

濤子一臉不解:“怎麽,還真要考考我?風雲,其實我有點吹牛逼了,我說的是真正的色盲患者不受‘顏色過載’的影響,我這種色弱患者,多少還是受點影響的……”

李風雲哈哈一笑:“沒事,我隻是想看看你跟我們的區別。”

徐浩青把我們叫到一個小房間,開口道:“濤子,又見麵了,舒靖他們跟我說了,說你能夠區分相近顏色的細微差別,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麽神奇。”

“呃,警官,還行吧……”

徐浩青:“接下來我會將這些油漆塗抹在牆上,我這裏有兩桶白色乳膠漆,顏色有些許差別,看看你們能不能區分出來。”

他到另一個房間忙活起來。

十幾分鍾後。

“來,你們過來看看吧。”

到了那個房間,就看到牆壁上不大的一塊區域被刷成白色。

“好好看看,牆上有什麽。”徐浩青說。

盯著白色區域看了半天,我才發現,原來這塊白色區域並非是同一個顏色。

整個是白色的底子,但在這白色底子的中間,還有一小部分的顏色不太一樣,反複觀察才看清楚,徐浩青在牆上寫了數字“1、2、3”。

我看看李風雲,李風雲還在盯著牆壁看,再看濤子,濤子早就站到房間門口,都不看牆壁了。

“濤子,你怎麽不朝這邊看?”我問。

濤子:“寫了‘123’嘛,這有什麽好看的,味道有點大,我得離遠點……”

徐浩青眉毛一挑,我心裏一驚,果然,他在很短的時間就看出牆上的數字。

李風雲終於點點頭:“真的有數字哎……”

估計他對顏色還沒我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