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道試驗

第8章 當年之事

究竟要怎麽做,查出凶手還是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繼續當溫順的哈巴狗,還是克服內心恐懼做回曾經的舒靖?

眼前仿佛出現了那個人的身影……

……

那年我六歲。

“舒靖,你有沒有感覺,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同樣六歲的他問道。

“嗯,就是,身邊那些小孩子,比我大的比我小的,似乎都不懂我在說什麽我在想什麽,我爸媽也是,他們好笨啊,還有那些個親戚,也都傻得很……”那是我剛認識他不久,倆人聊天的話題。

“對,因為咱們生來就跟別人不一樣,咱們的腦子比他們聰明,世上有兩種人,一種是普通人,像你父母還有其他那些朋友,一種是不普通的人,像你我,咱們的思維比他們更活躍,咱們的心思比他們更細膩,咱們的眼光比他們更獨到。”他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

六歲的我,遠比同齡人成熟,卻發現自己並不是特別懂他說的話。

他,好像比我更聰明更成熟,更不普通。

“舒靖,那些普通人,隻是曆史和社會的支撐者,咱們這種人,才是推動者。人類能夠發展到今天,就是因為咱們的推動、普通人的支撐。所以,咱們肩負著重任,咱們應該做更有意義的事,你懂嗎?懂的話現在回家看書吧,別跟那些白癡一塊兒玩泥巴了。”

經他這麽一解釋,我更茫然了,眼前這個瘦弱的小孩,身上居然具有成年人都不具備的氣質,他懂得大多數人不懂的道理,他掌握了大多數人沒有掌握的知識……

……

六歲那年的對話忽然浮現在腦海,那個人給我的影響,至今難忘。

盡管經曆了三年慘痛的折磨,我還是記住了他說的話。

不普通的人,就應該做不普通的事。

我和他這樣的人,肩負著重任,要做更有意義的事。

更有意義的事,自然不是做唯唯諾諾溫順聽話的哈巴狗。

我要,做回舒靖!

煙盒裏最後一根煙抽完,煙霧繚繞中仿佛看到了他的身影。

那個人,給我的影響,著實深遠。

肩負重任的我,需要做更有意義的事。

撥通了李風雲留下的電話號碼,電話那邊的李風雲立馬接起電話:“舒靖,我知道你會打來的。”

“老大,你在哪裏,我想通了,做回自己,做回當年的舒靖。”

“嗯,那個恃才傲物不可一世的家夥,才是我記憶中的老三。現在從宿舍出來,我去接你。”

掛掉電話,我收拾了一下東西,走出宿舍門。

沒錯,李風雲變了,以前的他粗枝大葉頭腦簡單,現在的他給我一種咄咄逼人的感覺,而且他很清楚我就待在宿舍。

要麽是他身後還有別人指點,要麽是三年來他變化太大,有了長足的進步。

在宿舍樓下等了幾分鍾,一輛破電動車駛過來,車上正是邋裏邋遢的李風雲。

“上車。”李風雲停下,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

我沒囉嗦,坐上車子,李風雲啟動車沿著這條道路行駛起來。

他一言不發,我也不多說話,倆人沉默著,按照李風雲的路線行進。

我注意觀察著路線,發現李風雲似乎在有意兜圈子,有幾次過路的時候,明明有更近的路線,他卻故意繞遠。

我警覺地往身後看,看到一輛沒有牌照的皮卡車正在距離我們不遠之外跟著。

有人跟蹤。

李風雲很是鎮靜,騎著電動車慢悠悠兜圈子,走過幾條小路後,身後皮卡車沒能跟上,卻出現了一輛跟我們騎的差不多的電動車,不遠不近跟在後麵。

“別看了,他們跟不上我的。”李風雲頭也沒回,淡定地說。

七拐八拐之後,李風雲帶著我到了本市最大的棚戶區,身後的跟蹤者早已不知所蹤,棚戶區的棚廈房屋集中密集,缺乏合理規劃,參差不齊犬牙交錯,到了這種地方,想要擺脫跟蹤者就很容易了。

棚戶區很大,不大的區域住了好幾千人,李風雲在這裏如魚得水,載著我拐來拐去,最終停在一間簡易房屋前。

他停好車子,打開房門引我進屋。

屋子不大,二十來平,與外麵髒亂差的環境比起來,屋裏一塵不染的樣子倒是讓我有些驚訝。

李風雲雖不修邊幅穿著破爛,屋裏卻打掃得幹幹淨淨,一如三年前的他。

大學時候,宿舍裏的衛生基本都是他在打掃,他有些小潔癖,一點都看不慣髒亂差,所以在今天初見他的時候,他那蓬頭垢麵的造型讓我很不適應。

現在看看整潔的屋子,我明白他還是曾經的李風雲,外表的邋遢隻是偽裝出來的。

屋裏隻有一張床一個板凳一麵桌子,相當簡陋,卻整潔規矩。

他遞給我板凳,自己坐在**,又遞給我一根煙,指了指桌上的煙灰缸,示意我別把煙灰彈在地上。

“老大,之前跟蹤你的人是?”我有無數的問題想要問他,卻不知從哪裏開始,索性幹脆問了問剛剛的跟蹤者。

李風雲:“既然你已經決定做回舒靖,就聽我娓娓道來吧。”

“三年前那晚上,我在校門口被神秘黑衣男子放倒擊昏,沒看清楚他的樣子,也沒聽到他的聲音,隻知道他很厲害。醒來的時候,我在一間廢棄的倉庫中,隻有我一人,沒有見到黑衣男子。”

“身邊有一張紙條,”他從兜裏拿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說道,“就是這個。”

接過他遞來的紙條,上麵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想活下去,別管閑事,夾著尾巴做人,從現在開始消失,不要讓別人找到你,不要跟家裏聯係,否則會跟楊文超一個下場。

這段話內容簡單明了,字體相當醜,應該是故意為之,防止暴露寫字人的身份。

李風雲繼續說道:“我頭昏腦漲,卻也知道自己遇到事了,那個黑衣人的身手太過了得,最精銳的特種兵怕是也不過如此。他讓我消失,讓我別管閑事。”

“我手機丟了,應該是被黑衣人拿走了,那時候我雖有些畏懼神秘的黑衣人,卻也知道不能按照他說的玩消失,至少我得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還有,紙條中說,我要是不聽話,會跟楊文超一個下場,那時我並不知道楊文超什麽下場,隻知道之前還跟他一起整蠱你。”

“我打開倉庫的門,外麵空****的,沒看到什麽人,那地方很偏遠,我走了幾公裏才到市區,在確定黑衣人並沒有跟蹤我之後,我在市區買了帽子口罩,偽裝一下,然後返回學校。”

“剛進校門就看到好幾輛警車,同時聽學生們說圖書館出事了,我就湊過去打聽一下,這一問才知道,老四楊文超居然死了!”

“聽他們討論楊文超的死狀,我知道事情搞大了,那個黑衣人有可能就是殺害文超的凶手。”

“同時,我感覺到有人在跟蹤我,就在我準備找警方求助的時候,兜裏忽然傳來了手機信息提示音。”

“我吃了一驚,因為我很清楚自己兜裏是沒有手機的,也就是說,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有人神不知鬼不覺接近我,在我兜裏放了一部手機。手機上有兩條未讀信息,第一條是,‘別逼我,被他們抓到了,我保證你比楊文超還慘。我知道你的身份,他們也知道,滾,現在馬上滾。’”

“第二條信息是,‘還有十分鍾,滾得越遠越好,不想死更多人的話,十分鍾內將手機丟到沒人的地方。’”

“從這兩條信息的內容來看,對方很可能就是那個身手矯捷的黑衣人,我迅速在人群中尋找可疑身影,卻沒有任何收獲,我想報警,卻又收到了第三條信息,‘別報警,警方保護不了你,而且警方內部也不幹淨,他們的人早已滲透進去,還有九分鍾。’”

“我確定那人就在我身邊,可是我找不出他來,手機自動切換到一個倒計時的界麵,提示我隻剩下不到九分鍾。那個倒計時發出很小的滴答聲,就像是定時炸彈的聲音。”

“我害怕了,他說警方保護不了我,說我再留在那裏,會死得比文超還慘,最關鍵的是,他還知道我的身份,這讓我感覺到深深的恐懼……”

聽他說到這裏,我打斷道:“老大,你的身份,有什麽特殊的嗎?”

李風雲:“待會兒我自然會說,現在先提一下,我的身份很特殊、很隱秘,知道我身份的人應該是鳳毛麟角。對於那個就在我身邊的神秘人,我充滿畏懼,倒計時的滴答聲讓我心神不寧。”

“短暫的思想鬥爭之後,我離開了圖書館,遠離人群。那時候天氣很熱,我戴著帽子口罩有些引人注目,卻又不敢摘下,怕暴露身份,我走到咱們校園東邊的人工湖附近,按照第二條信息的提示,將手機丟進了湖水中,自己則躲在一旁觀察,默數著秒數。”

“在我估計快要到十分鍾的時候,人工湖裏傳來一聲巨響,之前我丟進去的手機爆炸了,爆炸聲引來不少學生,我感覺後怕,如果我沒按照他的話做,將手機留在身上,肯定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趁著學生們聚攏之前,我逃離了學校,不斷觀察是否有人跟蹤,出來後馬上打了輛車,在車上圍著市區轉了很長時間。”

“我想回家,但是又怕連累家人,那時候兜裏沒什麽錢,也不知道該去哪。神秘人說警方不可信也保護不了我,他提到的他們,似乎是一股很厲害的力量,能夠滲透到警方裏麵,還能查到我的身份,這讓我感覺到了極度的不安。”

“在車上轉了半天,我最終決定,聽他的話,夾著尾巴做人、少管閑事,人間失蹤。到了這塊棚戶區,我用身上剩的錢租了這間房子住下,天快黑的時候,才小心翼翼出去置辦了一些生活用品,回到屋裏思考我的人生。”

“首先那個神秘人,他似乎不想害我,否則也不必那樣大費周章警示我,他給我的感覺,像是讓我遠離某種危險,比如他口中的‘他們’。神秘人很厲害,不管是身手還是手段,都讓我大開眼界,而且聽他的口氣,似乎與‘他們’不是一夥的,或者說雙方是敵對的。”

“文超死了,一頭紮進飲水機裏,死得稀裏糊塗。凶手是誰,我不知道。但是我很確定,那個神秘人一定知道很多事,甚至他有可能就是殺害文超的凶手,當然這也不一定,沒準兒殺害文超的是神秘人口中的‘他們’,又或者是別的什麽人。”

“第二天醒來,我身邊多了一張銀行卡,卡上寫著六個零,應該是銀行卡的密碼。我不知道誰留下的卡,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麽進入我反鎖的小屋的,但是很明顯,那人能夠輕易找到我、輕鬆打開房門。我喬裝打扮後去ATM上查詢,輸入六個零後查到,卡裏麵有五千塊錢。五千塊錢不算多,卻能解我燃眉之急。”

“我取了一點錢來用,打那以後每天都會去查詢,看看卡裏的錢有沒有變化,後來我發現,那張卡每個月都會在固定的時間增加五千塊,五千塊已經遠超過我每月的開銷。”

“我開始有意識地攢錢,並想辦法查到了卡的主人,卡的主人遠在外地,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那張卡應該是他丟了後一直沒有補辦吧。我猜想,給我銀行卡的人就是那個神秘的黑衣人。”

“他不想讓我暴露在公眾視線中,按時給我錢,是為了讓我老老實實躲起來,別拋頭露麵。”

“過了一段時間後,我才化裝後返回學校,跟其他學院的陌生同學和圖書館的管理員旁敲側擊打聽當時文超的事,大概了解了一些,那件案子成了懸案,警方沒能找到凶手,你也退學了,失去了聯係。”

“隨後我便繼續按照神秘人的吩咐,蝸居在這間房子裏,思考神秘人所說的‘他們’。”

“前段時間,負責文超案子的警官找到我,與我說了一些事情。我再三思索後,絕對不能繼續龜縮了,要振作起來與‘他們’以及神秘人做抗爭。”

“那位姓徐的警官查出來了很多事,並且肅清了警隊中‘他們’的勢力,從內鬼身上查到了一些關於‘他們’的消息,他找到我告訴我你的近況,讓我出麵勸你出山,我知道這三年你過得很痛苦,一度喪失鬥誌不再是從前的舒靖。但是現在,我想讓你重新振作,重新做回那個風光無限的舒靖,一來是為了你,二來是為了死去的文超,三來,我也想實現自我價值了。”

“說到這裏,你肯定很疑惑我之前提到的身份。老實告訴你,我的身份跟你一樣,咱們是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