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同一類人
我一臉茫然，不明白李風雲在說什麽，印象中的他隻是個頭腦簡單的大猩猩，可是現在的李風雲給我的感覺，敏感、聰穎、隱忍、深邃，讓人看不透，我知道，他身上一定還有很多秘密。
至於他說的自己跟我是一類人，在今天接觸他之前，我是從來沒想過的。
他說的那些話，給我帶來巨大的衝擊。
三年前楊文超之死，隱藏著驚人的秘密。
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李風雲又說：“舒靖，咱們跟普通人不一樣，你應該知道的。”
他很嚴肅，我明白接下來要說的事情的重要性，同時感覺他這話說得，有些似曾相識。
那個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舒靖，咱們生來就比別人聰明，咱們是，不普通的人。這一點，你也應該知道吧？”
這番話，跟那個人說得太像了，同時我也在懷疑，李風雲是不是跟那個人認識？
“咱們都一樣，咱們遠比普通人聰明。從入學那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你很優秀，也很狂妄、恃才傲物，你看不起任何人，在你眼中，我和文超以及濤子、眼鏡、謝聰、肥仔等人，都是白癡對吧？”
我微微點頭，當時的我確實是這樣想的，他們太笨了，太平庸了，跟那些人就讀於同一所大學，簡直是一種侮辱。
不過誰讓自己高考那天鬧肚子，沒發揮出正常的水平呢，這怪得了誰？
李風雲：“舒靖啊，這就是咱們的區別。其實我看你看得也很透徹，因為咱們有太多共同點，咱們的智商，遠超過其他人。”
“可是你這人有點太高調了，不懂得收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你不懂啊……”
李風雲話裏有話，我沒有反駁沒有接話，靜靜等他的下文。
“咱們同樣聰明同樣優秀，是因為咱們都是同一個工廠的產品，咱們有諸多共同點，這也是我想要找你合作的原因，隻有咱們這樣的人聯手，才有可能對付得了那些可怕的對手。我的話說完了，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我感覺很奇怪，李風雲的話明明還沒有說完，卻在下逐客令了。
他說，我和他是同一個工廠的產品。
這話讓我非常不解，產品？同一個工廠？
他說，三年前襲擊他的神秘黑衣男讓他躲起來，定時給他匯款，這是為何？黑衣人提到的“他們”，又是什麽身份？楊文超究竟為何招致殺身之禍？
從李風雲的言談來看，他的確很聰明，以前印象中那個傻乎乎的李風雲，隻是他偽裝出來的，甚至他還說我，說我行事做人過於高調，不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也就是說，他懂得這個道理，所以一直低調做人，不顯山不露水，盡量把自己表現成一個低智商的大猩猩模樣。
他，是在逃避什麽嗎？
他的身份，究竟有什麽特殊意義？
很明顯，他還有太多的秘密沒有透露出來，或許是他認為時機不成熟，又或許是他不完全信任我。
當然，我也不完全信任他。
他說的話，我隻能相信七成，因為其中有些自相矛盾的地方，存在明顯破綻。
從他給我的壓力來看，他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那麽為何他要故意留下破綻？
我有許多不解，想來想去認為不能就這樣走了，既然我已經決定做回原來的自己，決定要追查出殺害楊文超的凶手，就不能這樣離開。
“老大，你還是瞞了很多事情。我想問問這三年來你是否有老二謝聰的消息，是否知道跟蹤你的那些人的身份，你說的咱們都是一個工廠的產品，指的又是什麽？你從警方徐姓警官那裏，還得到了什麽信息？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如何能相信你？”我說出自己的疑問。
徐姓警官，好像叫徐浩青，三年前負責文超案子的就是他。
李風雲卻隻是搖搖頭：“算了，今天說的夠多了，再等等吧，以後我慢慢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一切。現在你隻需要明白，楊文超死於非命，凶手逍遙法外，神秘黑衣男子極其可怕，還有‘他們’……舒靖，你很聰明，可是三年的無間地獄生活，讓你思維遲鈍，我想給你一點時間，讓你慢慢找回自我，那時候很多事情不用我說你也能想明白，相反，現在告訴你太多，以你如今的狀態，根本接受不了，說多了反而害了你。”
李風雲堅持不再多說，讓我早點離開。
帶著一肚子的疑惑，我從李風雲家裏出來，他沒有送我，隻是囑咐我小心一些。
棚戶區的路不好走，地形複雜，在裏麵轉悠半天才找到出口。
剛要離開這裏，就看到前麵不遠處的小巷子裏走出一個人影。
這人走到路燈下，朝我這邊看了一眼，路燈照在他臉上，讓我看清了他的樣子。
這是一個中年男子，看起來三十來歲，長得很醜。
一雙眼睛一大一小，碩大的酒糟鼻子，嘴唇邊緣有一道口子，大餅臉上看起來死氣沉沉，醜陋的五官組合在一起，配合著他有點駝著的背，給人一種恐懼感。
他隻看了一眼，我卻盯著他看了良久，他轉過身朝出口快步走去，我跟在他身後，見他來到一輛三輪車旁，迅速上了三輪車發動車子離開，我剛跑幾步，他的車子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心跳很快，不單單是因為他醜陋可怖的麵容，更是因為他三輪車上拉著的那些礦泉水。
飲水機用的大桶礦泉水。
這人似乎是個送水工。
是他嗎？
我想到了三年前楊文超講述的有關飲水機的鬼故事。他提到，家裏的飲水機鬧鬼，找了一個很醜的修理工檢修飲水機，還說那天晚上自己看到了兩台飲水機，以及客廳窗戶上醜陋的人臉。
李風雲說，當年的事情不過是楊文超想要整蠱我給我點教訓的惡作劇，所以我認為楊文超講述的鬼故事純熟扯淡，但是剛剛這個醜陋的男人卻讓我自然而然聯想起來故事裏麵的修理工。
一樣醜陋的臉，一樣跟飲水機礦泉水有關係的工作。
這座城市不大，這樣醜的送水工很少見。
會是同一個人嗎？
如果剛剛的家夥就是楊文超故事中的修理工，那麽也就是說，三年前那天晚上楊文超講述的鬼故事並非胡編亂造，而是有一定依據的。
隻是他的故事，有幾分真幾分假？醜男僅僅是他為了突出故事的驚悚感而加入的調味劑，還是說，醜男身份另有玄機，楊文超是在有意提示什麽？
想要了解三年前的事，必須要找到剛剛的醜男，確定他是否是楊文超故事中的維修工，才能進一步探查楊文超的故事寓意。
可是憑我現在的人脈關係和社會地位，想要找一個送水工，也不是容易的事。
可以找李風雲幫忙，聽他的意思，他跟徐浩青警官關係還不錯，警方出麵的話，找個人實在不困難，況且這人的外貌特征如此明顯。
剛準備回去找李風雲，在轉身的瞬間就看到，牆角閃過一個黑影。
有人跟蹤我。
是誰？
是李風雲口中的“他們”？是之前跟蹤李風雲的人？
還是，另有其人？
醜陋的送水工剛剛離開，躲在我身後牆角的黑影，是在跟蹤我還是在跟蹤那個跟楊文超鬼故事有關的送水工？
我故不作聲，假裝沒有發覺跟蹤者，點上根煙若無其事往棚戶區出口走，剛走出去沒幾米，就聽右側不遠傳來一聲年輕女子的驚呼……
“救命啊……”
我朝右邊瞥了一眼，就看到幾間簡陋的房子立在那邊，聲音似乎是從房子後麵傳來的，而那聲“救命啊”之後，就沒了動靜。
很明顯，是有人製止了女子的呼救。
或許是一柄雪亮的刀子抵在她脖子上，又或許是一隻粗壯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我可以想象右邊幾間破屋後麵大概正發生著什麽。
一個容貌姣好的妙齡女子，正被某個罪惡的家夥襲擊，可能是劫財，也可能是劫色，甚至可能是先奸後殺……
身後有人跟蹤，來曆不明，右邊房屋後麵有人正在遭遇危險。
若是三年前，我一定不會猶豫，早就衝上去見義勇為了，哪裏會有那麽多顧忌。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想過去幫忙，腿肚子卻隱隱抽筋邁不開步，扭頭看看牆角那個黑影，那家夥還在跟蹤我，更讓我感到不安。
唉，地獄般的三年啊……
畏首畏尾唯唯諾諾，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遲疑了幾秒鍾，腦海中又浮現了那個人的影子。
那個稚嫩的童聲響起來：“舒靖，因為咱們跟別人不一樣，咱們要做更有意義的事，而不是像他們那樣碌碌無為，你懂嗎……”
六歲孩童尚且如此，我一個二十多歲的大老爺們兒，豈能見死不救！
彎腰拍了拍腿肚子，深呼吸幾下平複緊張的心情，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朝著右邊簡陋的房子走去……
心跳越來越快，暗無天日的電擊歲月仿佛又降臨了。
腦海中那個稚嫩的聲音在鞭策和鼓勵著我，“舒靖，往前走吧，不要回頭不要退縮，你這一轉身，就將再也無法做回曾經的舒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