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回避困難

天下所有的好父母都希望把最好的給孩子。從孩子一出生，他們就會對孩子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期待，父母的興奮和自豪就更是別提了。對著自己的孩子，總是感到是那麽的美。我們感激地看著他們一天一天健康的長大，在他們生病、跌倒、受傷的時候，擔心害怕。我們希望他們一切如意，適應良好，快樂、成功。我們期待他們擁有一個健全的童年生活，希望他們在學校表現良好，交到知心的朋友，遠離毒品，順利地通過青少年的狂飆時期。我們希望他們順利地進入大學，有一份好工作，有固定的收入，和別人建立互相關愛而穩定的關係。

可惜而又無奈的是，孩子就是孩子，這一點我們沒有辦法回避。換句話說，他們也是常人，有他們自己的問題和困難要克服。這是常識，而學校、醫院和警局的統計報告也顯示出這個事實。但是，身為父母，我們抱著不切實際的想法，以為所有“壞事”都不會降臨到“我們”孩子的身上。其它的孩子可能會犯法，可不是我們家喬治。其它的孩子可能會喝酒、吸毒，可不是我們家的蘇珊。當然，我們並不希望“其它”孩子發生不幸，但是，我們不願承認我們自己的孩子也有可能遭遇到同樣的困境，這個念頭讓我們害怕得要死，怕得不肯去麵對它。

不要否認、回避嚴重的問題

我們對待生活的態度十分重要。但是我們必須清楚這種態度必須恰到好處方可，否則難免出偏差。抱著正麵的想法、祈願一切順利，是一件美好的事，它幫助我們有更大的力量麵對生活的挑戰。但是，正麵隻是生活中的一個方麵。一味隻看光明麵，就會不健康地極力否認某些事實，失去認清問題真正麵貌的能力。否認不但不健康，而且具有破壞和危險性。後麵的艾麗卡和傑森的故事就是兩個和否認有關的案例，因為處理方式相異，結果迥然不同。在此還有另一個故事：

傑斐遜先生和傑斐遜太太帶著他們十一歲的女兒安妮來到我的辦公室。因為常常不做功課和不負責任的問題，他們和女兒不斷發生衝突。我先跟父母談，了解背景資料。父母兩人四十多歲，都是事業成功的專業人士。艾麗卡是兩個孩子中年紀較小的那一個。她的哥哥丹尼十三歲，是個品學兼優的模範生，在學校人緣好，在家裏循規蹈矩。艾麗卡和哥哥正好相反，從四年級開始就常常缺交作業，讓父母頭疼不已。她不是忘了，就是沒有完成作業，生活毫無秩序，完全沒有把她的潛能發揮出來。缺乏毅力和散漫的態度當然影響到她的成績，因此經常被父母教訓。但這麽做似乎沒有多大的幫助，隻是讓艾麗卡感到挫折，而她的父母和老師也一樣感到挫敗。

看家庭通訊記錄成為全家最恐懼的時刻。那意味著失望、訓話、威脅和憤怒的爭吵。安妮也希望能有好的表現，讓父母高興，趕上同學的進度。他們一再討論改進之道，艾麗卡也認真地承諾要改變自己的行為。但是，隨著學期的進展，同樣的模式卻一再重複。開始她總是很努力去做，但越來就越散亂，然後又開始忘了交作業，導致她越來越不想努力。有時候她會向父母撒謊，以掩飾自己的過失。但撒謊隻是讓事情更加惡化，她父母起初會用同情心勸導她，後來卻越來越憤怒，甚至嚴厲地處罰她。他們絕不許她說謊，而且要她改變她的行為，這兩點都沒有回旋餘地。

“看到她缺乏動力，又對我們撒謊，真是教人難受。”安妮的母親說道，絕望地提起音量，“我們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至於做父親的，他認為女兒是被寵壞，還不夠成熟。“我們給這孩子這麽多機會，”他哀傷地表示，“但她就是不肯努力。”但我指出，他們的兒子受同樣的教育方式，結果卻不同。他父親聽了隻是無奈而又很有風度的聳聳肩。丹尼成熟得多，從他的行為上就能看出來，而安妮隻是需要更多時間。她會長大的。這是做父親的所持的看法，他甚至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來找心理谘詢師。

接著，我請父母到接待室等著，把安妮請進來。她是個友善、活潑的孩子，有一雙好奇而靈活的藍眼睛。她的表達能力很好，非常健談，能毫無困難地從一個話題轉到另一個話題。對於課業的問題，她能坦然麵對，事實上，她似乎感到不好意思。她知道，如果她“再努力一點”，她會做得更好。顯然這個信息進入她腦海已不下千百次。她說不出自己缺乏毅力的原因。“我就是懶，”她以略帶哀傷的口吻說。我問她什麽叫“懶”。“就是不做功課。”她對“懶”下的定義，對解決她的問題沒有幫助。於是我對她說，我的辦公室有一條規定，所有的人都得把“懶”這個字眼從字典上除去。她一聽，燦爛地笑出來，表示她極樂意這麽做!

當安妮談起學校、家庭和同伴之間相處的狀況時，越來越顯示出她對自己的表現真的很在意，而且，事實上她有很高的理想。所以她的問題不在缺乏動機。她在班上很樂於合作，隻是很容易感到無聊。她經常神遊，經常做白日夢，非常容易分心。有時候她會坐立不安，但不像有些孩子會到過動的地步。她在上課的時候常愛說話，往往要老師提醒才會住口。她不是故意要破壞班上秩序，隻是“忘了”上課的時候不能講話!兩個最好的朋友給她取了一個綽號，叫她“饒舌安妮”。她沒辦法在一個地方待太久，也沒辦法長時間做一件事情。午餐和放學是她解脫的時候，她會迫不及待地衝出去，也不確認明天要交什麽作業，要帶什麽課本。

回到家裏，要有人不斷提醒她做功課。她知道做功課很重要，但是她可想的事實在太多了：她的心思從一件事情跳到另一件事上，一刻也不停。等到她終於打開課本，念不到十五分鍾，她就開始神遊起來。要她專心致誌地把一件事做完很難。她做不完功課的原因之一就是分神：功課做到一半，想到別的事情，或被什麽給打斷，她就又去做另外一件事。而一旦寫完功課，她立刻把它們拋到九霄雲外，好像從沒發生過那件事似的。好幾次，她明明已經做完作業，卻忘了把它們交上去。那些作業不是塞在一堆紙裏，就是夾在課本裏，結果她還是因為沒交作業而被記個大鴨蛋。她事前從不作計劃，都是到最後一分鍾才不斷趕時間。在家裏，她要負責喂狗和收拾自己的房間，但這些事她也經常忘記，都得等父母提醒。父母提醒得煩了，火氣就爆發出來。對於她的不負責任，夫妻倆都感到很厭煩。而她也煩他們一再挑她毛病。。

我和傑斐遜家又談過一次，發現艾麗卡的問題顯然和不成熟、反叛和缺乏動力無關。她的問題從她小時就已經開始，符合注意力缺乏症的症狀。我們需要做些測驗才能進一步確定。如果她真的是此症，可以透過藥物和行為技術予以治療。

“絕不可能是我的孩子！”傑斐遜太太聽到這樣的結果一臉震驚。她有個侄子也被診斷是注意力缺乏症，正在接受藥物治療。除了注意力缺乏之外，他同時還是個多動症患者，但艾麗卡和他在這一點上並不相同。安妮的父親對這樣的結果感到很不滿。他希望改善女兒的行為，而不是找一個新借口。她的借口已經夠多了!他記起前不久看到一則有關注意力缺乏症的新聞，其中有一個受訪者說，“孩子隻要活潑一點，就會被歸為注意力缺乏或過動。”太荒謬了!他的女兒絕對不是注意力缺乏症，她才不用吃什麽藥。最後他們答應，如果情況不能改善，會再考慮我的建議。

他們的反應並不特殊，很多父母都無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有超出一般孩子狀況的問題。有些幹脆拒絕醫生的建議，回到老模式裏，說服自己相信，他們隻是浪費時間而得來一個“郎中”的建議。他們相信隻要孩子再努力一點，隻要他們再聽話一點，少花一點時間看電視，少吃糖，不要跟壞朋友在一起，或快點“長大”，事情就會改善。

五個月後，傑斐遜夫婦又一次跟我聯絡。安妮的情況不但沒有改善，反而更加嚴重，親子之間爭吵的時間更多了。要求她做家事的時候，她甚至公然反抗母親。謊稱有做作業的情況仍然持續。顯然，學業落後讓她備覺壓力，隻有用撒謊的方式來逃避處罰。後來，安妮被禁看電視三個星期，二周不能打電話，家裏的氣氛便變得更加緊張。結果因為她又忘了交作業，和母親起了衝突，對著母親大叫，把數學課本扔到牆上，使得一副掛在牆上的畫掉到三尺遠。

安妮接受測驗的結果顯示，和同年齡的孩子相較，她有明顯的注意力缺乏症的症狀：經常無法密切注意細節，在學校作業、工作或其它活動上經常粗心犯錯：在工作或遊戲活動時，經常難以維持注意力：經常不能專心聽別人正對她說的話；經常不能照指示把事情做完，並且不能完成學校作業、家事或工作場所的職責，這一切都並非因為不了解指示：經常難以規劃工作及活動；經常逃避、討厭或排斥參與需要全神貫注的任務（如學校作業或家庭作業）：經常遺失工作或活動必備之物（如玩具、學校指定作業、鉛筆、書本或文具）；經常容易受外界刺激影響而分心：在日常活動中經常遺忘事物。所以，她的問題不在缺乏動機，也不是因為父母或老師教導不良的關係，而是生理上大腦管理注意和控製的機製出了問題，所以造成注意力缺乏，有時還會有坐立難安和過動的行為產生。

在接受藥物和行為治療之後，安妮的狀況有了明顯的改進。一旦壓力解除，家庭中緊張的氣氛頓時也得到緩解。安妮是個幸運的個案，她的父母隻抗拒了幾個月就來尋求幫助。有許多人則是帶著注意力缺乏症的症狀進入青少年、青年、壯年，甚至一輩子都沒有得到適當的治療。有的人是因為缺乏信息，不知道自己的狀況：有的則是基於抗拒，父母的抗拒，或是成年患者自己的抗拒。

要承認自己的孩子“不正常”，或有某方麵的缺陷，對很多父母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事。但是從孩子的長遠發展考慮，我們不能回避孩子有嚴重的問題，做父母的通常都會有罪惡感。是不是因為我不是一個好父母才造成這樣的結果？我是不是把不好的基因遺傳給孩子？親戚們會怎麽想？這些都是父母可能會掠過的念頭。希望孩子十全十美是所有父母都會有的心態，即使他們沒有說出來。而就算不是十全十美，至少也不要有什麽嚴重的問題。這樣的想法會深深地影響我們看事的角度，甚至影響我們的判斷力。這就是抗拒的核心所在。

羅馬人有句名言，他們絕對不逃避戰爭，因為戰爭不可逃避， 而拖延下去隻會使自己更不利，這句話父母們都應該考慮一下。否認事實最糟的結果是，問題不能得到有效的解決。通常這意味著，事情會日益擴大，逐漸惡化。孩子付出的代價是，繼續承受問題所帶來的困擾，不斷掙紮著。這些困擾包括各種學習上的障礙，像難語症、注意力缺乏症，兒童情緒上的障礙，如焦慮或憂鬱，還有酗酒及藥物濫用等的問題。有些嚴重的問題如果漠視不理，演變到後來可能會威脅到生命。抗拒造成傷害，有時造成死亡。

明智的父母看待自己的孩子，分析他們的優缺點時，視他們為一般的常人，有優點也有缺點，有成功之處也有失敗之處，時時有問題要解決，並非事事都擅長。孩子有問題並不代表他們比別人“不正常”!!正好相反，去體驗生活中的問題才是正常。健康的態度是開放而坦然去麵對這些問題，並盡可能有效地解決它們。身為父母，我們需要處理自己的恐懼和焦慮，直接地去麵對問題，而不是希望它們不存在。隻有這樣才是對孩子真正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