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禽獸不如?
安伯清有些困惑,他長這麽大,沒人與他用平等的身份好好說過話,哥哥們念書,他隻敢偷偷趴在窗沿下聽先生講課。
顧長安回頭,目光落在他茫然的臉上。
“你不可能一輩子留在天啟當質子,有沒有想過有一日重回西涼,等待你的會是什麽?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
見他怔忡,顧長安索性拖著他回到主屋,親手替他解開大氅的係帶。
“這些道理你日後總會明白,我隻是讓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別一味被動挨打。”
安伯清進浴房沐浴,熱氣升騰,讓他蒼白的臉色染上幾許緋色。
等他出來,就看到顧長安懶洋洋窩在軟榻上,整個人都快陷到大軟枕裏,手裏握著本書輕輕翻看,不時低笑兩聲。
安伯清躊躇,不安地握了握拳。
“公主,伯清該怎麽做?”
顧長安沒抬頭,繼續翻看手裏的書冊。
“擦幹頭發快去睡覺!”
他怔怔,囁嚅著上前兩步,聲音輕如蚊蟲。
“公主帶我回來是...咳咳,伯清不太懂這些。”
顧長安聞言笑出聲,將手中書冊放在桌幾上,遞給他一杯溫度正好的茶。
“伯清,我救你不過權宜之計,你並不欠我,我也隻是為了更好的活著,所以不必有負擔,在這裏做你自己就好!”
“那....如果太子哥哥尋事,您還會如今日這般護著伯清嗎?”
“會!”
這個字的份量有多重,重到安伯清覺得自己用一生也還不起,可她就這麽毫不猶豫地說出來了。
她臉上淡然又堅決的笑容,令他莫名心安,還有心中那點不敢為外人道的期待統統得到滿足。
曲嬤嬤恰巧走到門口,聽到他們的對話,掀竹簾的手頓在半空,然後默默轉身離開。
至少在這公主府,六皇子可以活得像個正常人!
顧長安笑了笑,將桌幾上的書遞到他眼前。
“不要妄自菲薄,既然選擇不了出生,那就接受,往後的路很長,端看你想怎麽走,等你身子好一些,我會請先生入府教你,書本會替你解開困惑、迷茫,目光短淺的人走不遠!”
這樣的論調安伯清還是第一回聽到,他覺得很有道理,對於未來的日子突然就充滿了向往,原本他也是可以讀書明理的!
顧長安將他換下的衣裳幹脆從軒窗丟出去。
“和你的過去說再見,再也不見!未來可期!”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好看的眸子裏漫上水汽。
“困了,好夢。”
安伯清怔怔看著她,眼中慢慢有了神采。
她就那麽安然地窩在小榻上睡著了,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掃下一片陰影。
“姐姐,伯清會護你一世安寧。”
他在心裏默默呢喃一句,轉身上床,一夜好眠。
翌日,京城大街小巷就傳遍了昨日宮中發生的事。
三公主和秦家大公子的事也沒蓋過顧長安強搶西涼質子入府醜聞,一時間流言四起。
公主府閉門謝客!
當事人顧長安睡到渾身酸軟,這才緩緩睜開眼。
安伯清早早就醒了,怕吵到她,安靜地坐在一邊翻看昨晚她給的書冊。
治國策,有些深奧,他還不是很能理解。
初春的陽光透過軒窗照在她瓷白如玉的臉龐上,又賴了會床,她才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小少年端坐在黃梨木桌前,背脊挺直,看著很是孱弱,身形消瘦,肌膚白得幾近透明,仍難掩如畫容貌,茶色的曈讓整張臉添了幾許妖媚。
“小六,早上好啊!”她的聲音帶著惺忪的朦朧,軟軟的像隻撒嬌的貓。
安伯清合上書冊,眸中暗光流動。
“都快晌午了,公主不餓嗎?”
顧長安盯著他看,有點被驚豔到。
“你餓不餓?可用過早飯了?”
安伯清點頭,“膳房有送早飯過來,瞧你睡得沉,就沒吵你。”
她點頭,抓了把亂七八糟的頭發。
曲嬤嬤笑眯眯地走進來,手裏端著裝著熱水的銅盆。
“公主,老奴伺候您洗漱。”
顧長安接過她遞來的熱帕子隨意抹了把臉,額上還沾著幾顆晶瑩的水珠子。
她可憐巴巴望著曲嬤嬤,“嬤嬤,你讓她們把飯擺來水窮閣,我餓得實在走不動了。”
曲嬤嬤好笑,朝著外麵吩咐了幾句,抓過一旁的牛角梳子,替她輕輕理著打了結了墨發。
“公主,老奴隻會挽簡單的發髻,要不喚您身邊的半夏姑娘過來吧?”
“不用。”
她指了指安伯清,“就像他那樣就行!”
安伯清愣了愣,旋即笑開了。
“女子不都喜歡漂亮發髻?”
她嘟嘴,“每回半夏替我挽發,恨不能扯下一大把,遲早會被揪成禿子!”
曲嬤嬤依著她,隻用玉蘭簪將她的三千青絲束在頭頂,依舊美得不可方物。
忍冬端著飯菜進來,不滿地嗔瞪她一眼。
“公主今日是不打算出門了?外麵都傳遍了,說您搶了西涼質子入府,第一夜就就就。。。。”
她嬌嗔,“說我禽獸不如,第一夜就把質子給睡了?”
曲嬤嬤老臉一紅,這公主說話做事也忒不顧忌了!
安伯清不好意思地低咳兩聲,坐在桌邊,緊張地手腳都有些不知該如何擺放。
顧長安確實是無所謂的,關於她的流言蜚語就沒停過,京城熱搜榜她永居第一!
“星言在做什麽?”
半夏隨後打簾進來,看了眼她隨意的不能再隨意的頭發。
“白公子早起練劍吐了口黑血,奴婢瞧著他臉色還好,不知有沒有大礙?”
顧長安笑,“無妨,他就是過於心急,解毒也不是一兩日就能成的事,練得過猛,倒也沒大礙。”
見半夏拿梳子,顧長安往曲嬤嬤身後躲了躲。
“今日我不出府,你離我遠點!”
半夏無奈,幫忍冬將飯菜一一擺在桌子上。
顧長安蹙眉,不知道該怎麽吐槽這兩個丫頭好。
“我記得這院子裏有小花廳,收拾出來,去那用飯。”
忍冬拍了拍腦門,不好意思地應一聲。
“昨日就理出來了,隻是您訂的桌子太大,今日才能送到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