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傅鈞廢了
今夜下了這麽大的雨,無星也無月,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
謝韞舉著紅梅紙傘小心翼翼地掩上了木門,吸了吸鼻子,又躡手躡腳地朝院子裏走去。
那兩間臥房的燈火已經熄了,楹窗裏漆黑一片,應是已經睡下了的緣故。
石榴樹被這場風雨摧敗了很多落葉,這會還在發出簌簌的聲響。
謝韞一手舉傘一手掩著唇,不像是在自家走路,倒像是什麽來踩點偷竊的小賊。
就在她要跨進自己房間的時候,斜地裏突兀的傳來一個聲音。
“站住。”
謝韞渾身一僵,而後動作極慢的回頭。
倚在門框上的少年目光如炬,一隻手還上下拋起了一顆圓滾滾的石榴。
待看到說話的人是謝右安時,她明顯地鬆了口氣,而後強撐起精神開始同他打哈哈。
“阿兄,這麽晚了你還沒睡啊?”
謝韞啪嗒啪嗒眨了兩下眼,對著唇紅齒白的少年揚起一貫的明媚笑意。
謝右安不看她故作討好的笑,冷哼了一聲走到了近前。
謝韞連忙又把袖子揚了起來,一雙杏眼不住躲閃。
謝右安皺眉:“藏了什麽?我還沒說你怎麽回來這麽晚呢?”
謝韞怯怯看他一眼,忍不住張口反駁:“爹娘都還沒說我呢,阿兄怎麽就先管起我來了。”
“那是因為我在爹娘麵前替你遮掩了!我說你是有事又被喬姑娘留在府裏用了晚膳才回來的這麽晚,怎麽,你不需要對我交代嗎?”
謝右安眸色漸沉。
謝韞的神色當即有些訕訕的。
“就知道阿兄最好了,阿兄,我今日是真的有事,我保證下回一定不會再回來的這麽晚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謝右安也終於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你的嘴巴怎麽回事?”
他聲音滿是疑惑,而後腦中轟然,神情滿是不可置信,抬起手支支吾吾地指著她。
“筠筠,你、是不是那個姓裴的欺負你了?”
謝右安得臉色頓時變得漲紅,說話的聲音也磕巴起來。
明明那夜在裴府他還覺得那個裴大人談吐氣度都不俗,今日他就瞎了眼!
那哪是什麽有風度的翩翩君子,明明就是一個衣冠禽獸!
自家妹妹才剛剛及笄,他、他怎麽能對她做出這麽不要臉麵的事情?!
麵對自家哥哥氣的哆嗦的模樣,謝韞也鬧了個臉紅,梗著脖子如同一隻鵪鶉。
她無甚底氣地張口反駁:“哥你別說他,我今日受傷還多虧他救了我呢,我們真的沒做什麽。”
謝右安臉色一變:“你受傷了?”
謝韞點點頭,微微掀開左邊的衣襟給他瞧了一眼。
“這麽嚴重,為什麽受的這傷?筠筠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他眼中滿滿都是關切,謝韞心裏一軟,輕輕搖頭道:“不妨事,大夫都給我上過藥了,我養個幾日應當就能好了。”
萬幸的是那箭矢上沒有淬毒,否則此時真是要命喪黃泉了。
隻是不知道裴時矜會對傅鈞做什麽。
見她受傷,謝右安原先那些質問的心思也沒了,麵色鄭重道:“筠筠,你如果有什麽麻煩一定要告訴我們,哥哥幫你出氣。”
謝韞心裏一暖,忍不住彎起眼笑起來。
嗓音輕軟。
“知道了哥哥,我不會讓你和爹娘擔心的,你也早點回去歇息吧。”
謝右安唇瓣動了動,想再提醒她什麽,可看到她滿眼都是歡喜的模樣終是沒有開口。
妹妹總歸是要嫁人的。
他隻是盼望她能得遇良人,僅此而已。
謝韞回了房中,將懷裏揣著的幾包藥都拿了出來。
這是方才下馬車之前裴時矜塞給她的,讓她一定要按時上藥,這幾天不能做重活。
她在家好好的,能做什麽重活?
倒是他,方才一直要逮著她的唇不放,險些就讓她牽扯到了傷口。
嗬,男人。
說歸這樣說,謝韞還是撫著唇陷入了幾分怔忡。
今日發生的一切都讓她意外。
她原本雖是想和裴時矜表明心跡,可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波折的方式。
如今他們兩人,就算是定情了嗎?
應當是吧,畢竟他們連那樣親密的事都做了。
那麽往後,她也不再是一個人了。
外頭的風雨在此時也有了幾分纏綿的味道。
……
這幾日燕京發生了一樁大事。
傅家的嫡長子傅鈞在馬場上落了馬,還摔斷了一條腿,險些要血濺馬下。
不光如此,聽說還毀了容。
關於後麵這條眾人就不知是誰傳出來的了,隻傳的有鼻子有眼的,說那原本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如今鼻歪眼斜,往後怕是再也不會見人了。
不少人對此將信將疑,有意打探傅府宅邸裏的動靜。
而後又有敏銳的人發現,傅承裕已經兩日沒有上朝了。
這說明什麽?
說明傅家大公子的的確確是出了事,隻具體情況不知如何。
傅府裏的確亂成了一鍋粥。
臥房裏盡數都是揮散不去的藥氣,門外候著的仆從大氣也不敢出,紛紛低下了頭。
傅鈞臉上傷口斑駁,猛地怒吼了一聲擲下了手中東西。
那銅鏡哐啷一聲摔到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你們什麽意思?我爹將你們喚過來就是請你們當庸醫的嗎?!”
那兩個太醫愁苦著一張臉,彼此對視了一眼誰都不敢先開口說話。
傅承裕陰沉著一張臉走進來,深吸口氣道:“孫太醫李太醫,鈞兒的傷如今怎麽樣?”
“回傅大人,傅公子這傷老夫的確是醫不好,傅大人還是另請高……”
“滾!!”
傅鈞聞言大怒,抓起一切手邊能抓的東西丟了出去。
那太醫狼狽的躲避,心中也是苦不堪言。
傅鈞神情太過激動,原本臉上已經包紮好的傷口又有鮮血滲了出來。
瞧著十分嚇人。
傅承裕臉色發白,揮揮袖喝退了太醫。
臥房裏隻有他們父子二人後,傅鈞聲音就帶上了濃重的惶恐。
“爹,太醫騙我的對不對?兒子怎麽會就這麽廢了?兒子還沒有建功立業、還沒有重回朝堂,怎麽可能呢?!”
傅承裕亦是臉色鐵青。
他如今就算再怎麽樣也開始明白,傅鈞這是被人針對了。
背後的人就是想要他的命的。
如今他毀了容又斷了腿,和廢了有什麽兩樣?
偌大枝繁葉茂的傅家,往後總不能讓一個廢人來繼承家業吧?
傅鈞見他不說話,臉色更加焦急,匍匐著趴到床邊伸手要夠他的衣袖。
“爹,你說說話啊爹,兒子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傅承裕眼中閃過一抹陰鷙,吐出口渾濁的氣道:“你近日可有得罪什麽人?”
傅鈞一愣,而後突然恍然大悟:“爹的意思是,這不是一場意外?”
傅承裕冷然看著他,心中的怒火不知怎麽被拱得更盛,幽幽吐出兩個字。
“愚蠢。”
傅鈞臉上一熱,而後屏息凝神開始思索了起來。
“有,爹,一定是那裴時矜!”
傅鈞豁然抬頭,言之鑿鑿。
臉上盡是毫不掩飾的憎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