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114章 就該讓他償命

傅承裕眼睛一眯,問道:“這事同他有什麽關係?”

傅鈞眼珠一轉,吭哧著將前幾日在宮門口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我是不是和你說過,讓你要做什麽先和我打個招呼?”

傅承裕深吸口氣穩住心神,目光變得清明而冷漠。

“兒子想著那不過是個女子,殺了就殺了,哪知道這裴時矜就是個瘋子,一個女子的性命還要如此斤斤計較,再說了那女子不是也沒死嗎?”

傅鈞忍不住張口抱怨著,眼中射出陰毒的光芒。

他哪有那麽多餘的閑情逸致去探究一個女子在他心裏的地位,不過是湊巧碰上了又聽聞和他有關係就生了殺心。

說到底那裴時矜就是個瘋子。

自己的官途毀在他手裏,如今這損毀的容貌和一條腿也是拜他所賜。

“父親,我們再多派些暗衛,兒子一定要取了他這條命!”

看著他臉上猙獰到又開裂的傷口,傅承裕斷然嗬斥了一句。

“你這事本就未先與我說過,難怪昨日朝堂上那京兆府的孫紹上奏疏說了漉橋命案一事,原來是你做的,好好好,這個節骨眼上你還要派人去刺殺他,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我們傅家動的手嗎?!”

他這兩日並未上朝,漉橋的事也是從旁人那裏聽來的,起初並沒有放在心上。

沒想到這事背後卻燒到了他們自家的灶台。

他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要給這個不帶腦子的不肖子善後!

那可是在宮門口,他就不怕有旁人知曉嗎?

傅鈞麵露不忿:“可是……”

“這事我自然不會就這麽算了,你先在府裏好好養傷,這幾日也不要出門了。”

傅承裕說完這句話就拂袖斷然朝外走去。

他走到堂下,抬頭深吸了口氣,忽然一言不發地去了隔壁的臥房。

這臥房是傅鈞和夫人殷氏的臥房,眼下殷氏並不在房裏,傅承裕在外頭瞧了眼,一眼看到寬榻上睡得正香的三歲孩童,睡夢中都還在流口水。

他的奶娘則在一旁輕輕搖著手中的蒲扇,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才回頭看去,又連忙起身行禮。

“老爺,可是來找少夫人,少夫人去為公子煎藥去了。”

兒媳不在,傅承裕反倒能正大光明地踏了進去。

他盯著那孩童看了一眼,忽地沉聲道:“雲哥兒近來如何?”

雲哥兒是傅鈞幼子的乳名,全名是叫傅躋雲,也是他的嫡孫。

“曉夢隨疏鍾,飄然躋雲霞。”

這兩個字也寄托了傅家對這位嫡長孫的看重。

隻是年歲還太小。

那奶娘恭敬回答:“小少爺好得很,隻剛剛還一直鬧著要去找大公子,少夫人哄了好久才將他哄睡下了。”

傅承裕嗯了一聲,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沒有說話,隻靜靜地盯著三歲的傅躋雲瞧。

裹著錦被的孩童睡得兀自香甜,白軟的麵頰滿是稚嫩,渾然不覺這抹深沉注視。

奶娘敏銳地覺出了一絲不對勁,愈發將頭低下去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這兩日府中無人不知,大公子受了很重的傷,連帶著老爺和夫人心情也不好,他們這些在主家手底下討生活的仆從更活的小心翼翼。

傅承裕就這麽看著,看了半晌才轉身出了臥房。

下了幾天的雨,庭院中梧桐更加蕭瑟。

如果大兒子廢了,那麽他也隻有孫子了。

二女兒嫁進了宮裏,能不能成事還不一定,傅家總不能一點後路都不留。

隻是大兒子的仇,也得報。

……

裴時矜到了燕雀樓的雅間時,傅承裕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了。

他穿了一身盤領右衽的玄色長袍,生得好看神情也漫不經心,一路走來許多人對他頻頻投來側目的目光。

裴時矜渾然不瞧那些人,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注視,十分隨意地推開了門。

桌上的飯菜也是將上好的,還騰騰冒著熱氣。

裴時矜撩袍隨意一坐,掀眼道:“傅大人這是唱的哪出?”

傅承裕神情十分複雜地打量了他一眼。

這個年輕人很優秀,不光是外貌上的那種優秀。

能被永禧帝看重用來對付世家,其能力手腕也是不一般的,更不要說還三番四次地在他們傅家一流的死士手底下逃脫。

隻可惜這麽出色的人不是他們的人。

“前日在馬場上,鈞兒和南陽小郡王起了衝突被摔下了馬,這事是你的手筆吧?”

他冷聲問著,雖是疑問的語氣,話語中卻早已充滿了篤定。

裴時矜轉過眸同他對視了一會,嗤笑道:“傅大人也莫要什麽鍋都往我頭上扣,我與那南陽小郡王素不相識,如何能做出這麽大的事?更不要說那日馬場我也並不在場。”

傅承裕一雙眼緊絞著他不放,怒聲道:“是嗎?裴大人這是敢做不敢當了?”

“你若是想做,那小郡王怎能算得到會被你推出去如此利用?鈞兒已將事情都與我說了,就因為他險些殺了你的意中人,你就如此報複於他,那女子分明並無性命之虞……”

裴時矜眸色瞬厲,出聲打斷:“令郎不也沒有性命之虞嗎?”

他說這話,也等同於是承認事情是他做的了。

他本就不是什麽善人,能夠任憑旁人欺負到他的頭上去還一聲不吭。

何況那傅鈞不知死活的動的是最不該動的人。

他想讓他償命的,他就該讓他償命的。

如今還給他留了一條命能活能享受榮華富貴,已經是他莫大的仁慈了。

見他將話說開,傅承裕當即拍案而起:“你謀害我兒,如今還如此強詞奪理,裴時矜,你怎生如此囂張?”

一個背後連宗族都沒有的人,居然公然敢和傅家叫板。

若說隻是為了效忠朝廷聽命陛下,這實在是一個很偉大無私的臣子了,連自己的性命都拋到了腦後。

傅承裕想到這裏,心頭隱隱覺得不對勁。

是啊,若隻是為了幫永禧帝扳倒世家,裴時矜何必隻逮著傅家不放,還做到如此地步?

裴時矜唇邊帶著嘲諷,極低地笑了一聲。

他鋒銳如刀的眼眸上掃,霎時繃出了劍拔弩張的勢頭。

傅承裕皺眉看著他。

從他這個角度看去,他一雙狹長的鳳眸極為深沉,那長眉渾似刷漆,眼角下的一粒細痣又平添了幾分柔和,隱隱有故人之姿。

傅承裕當即瞳孔一縮,又想起幾月前那夜裴時矜來帶走傅鈞時心中一閃而過的猜想。

不,這不可能,這實在是太荒唐了。

裴時矜也不管他神色如何,氣勢張揚道:“我便是真囂張,令郎早就該去地府裏頭報道,眼下傅大人都該在他墳前摔盆了。”

“你!”

裴時矜唇邊笑意不減:“我若是傅大人,此時該好好想想令郎廢了之後傅家下一個繼承人該找誰了,哦,我還聽說令郎還有一個幼子,說起來傅大人這般年紀不在家裏含飴弄孫,淨想著這些糟汙事,我們這些做後生的自然該努努力青出於藍才是。”

傅承裕一張臉乍青乍白。

這年輕人居然猜中了他的心思,連雲哥兒的存在都知道。

他分明就是在威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