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162章 梅林偶遇

謝韞是覺不出自己有什麽變化的。

反是如喬令妤這樣許久才能見她一回的,很明顯就感覺了出來。

她支頤著露出一分笑意,“我也不知怎麽說,就是覺得你眼中更有神采了,讓人瞧著心裏就有一點兒歡喜。”

或許這就是找了個有情郎的緣故?

從前不是常有人這樣說麽,什麽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這種感覺她是沒有體會過了,可如今看著自己的手帕交幸福開心,她仿佛也能感同身受出那麽一兩分。

讓她恍惚覺得,情愛或許也不是那麽讓人憂愁的東西。

謝韞知她是在打趣她,含著嗔意拍了她一下,將要開口就聽到有人叩門的聲響。

“筠筠,喬姑娘,可以出發了。”

是謝右安。

謝韞便與喬令妤一起起身,又將貓兒抱回窩裏,迤迤然走到了外麵。

“阿兄,我們走吧。”

謝右安怔怔看著麵前兩個女子。

兩人都罩了一件白雪狐裘。

不同的是喬令妤的是純白的,謝韞的鬥篷邊緣則繡了幾朵暗梅,刺繡精致,花樣也生動。

這些都比不過她們此時唇邊噙著的笑意。

一溫婉明秀容色清麗,一花釵雲鬢淺笑吟吟。

謝右安忽地油然而生出了一種驕矜之感。

這樣出色的兩個人,一個是被他放在心裏的心上人,一個是他的嫡親妹妹。

他是有義務要保護好她們的。

謝韞看著他呆愣的模樣揮了揮手,打趣道:“阿兄發什麽呆呢,去晚了梅園該有好多人了。”

他們今日約好了要一同去浮霽山下賞梅。

浮霽山下有個十分聞名的梅園,這個時節已經陸續有一些臘梅開了花,還有墨菊和綠牡丹。

燕京中人賞花向來都是宜早不宜晚。

況且浮霽山風景和空氣也好,在屋中縮了這麽多天,合該出去透透氣的。

謝右安匆忙回神,正了正色道:“沒瞧什麽,你們快上馬車吧。”

麵上裝的鎮定,耳根卻悄然有些紅了。

謝韞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偷偷抿唇笑了笑,忙挽著喬令妤上了馬車。

他們今日乘坐的是喬府的馬車。

因著知道喬令妤今日要出城,喬鶴遠給她配了四個家丁並著兩個貼身丫鬟隨行,防止有什麽意外發生。

喬府的馬車十分寬敞,足夠容納他們三人。

車廂裏放著炭盆,還有暖手用的手爐,甫一進去喬令妤便給了他們一人一個。

謝韞笑眯眯接過捧在手裏,謝右安則愣了一下才推拒道:“這個我用不著,還是給喬姑娘自己用吧。”

他一個大男人倒是沒那麽畏寒的。

喬令妤並不接,又彎了彎明眸道:“這一路得要些時辰,謝公子這會用不著,待會兒可就說不準了。”

謝右安便從善如流接了下來。

謝韞是和喬令妤坐在一邊的,謝右安則坐在她二人對麵。

他自己帶了一卷書打發時間,兩個女子則斷斷續續地又敘起了話。

喬令妤半挽著謝韞,掀開馬車簾看了一眼外頭,慨歎道:“上回出城還是和爹娘一起回祖家的時候,這出城的次數真是屈指可數。”

好像對女子來說,不管嫁不嫁人,要出遠門都是一種奢侈。

對她來說,出個城也能夠得上是遠門了。

謝韞捏了捏她白皙到有些剔透的指尖,眨眼道:“城外不比城中的布防,自然不能隨意出去的,我們就去賞一賞梅,下午申時也就該回來了。”

這個時節白日太短,申末酉初也就要天黑了。

喬令妤暗暗頷首,又握著她的手盈起一個笑:“也還好有你們兄妹二人,否則我恐怕整個冬日都鮮少能出門了。”

她畏寒,喬鶴遠便讓她冬日好好在府裏將養。

隻總悶著也是不行的,再喜靜的閨閣女子也不能終日拘著。

因她提到了他們兄妹二人,謝右安也不得不從書卷後抬起頭來。

說是在看書,實際上這書卷他半晌沒有翻動過一頁。

他自欺欺人罷了。

也不怪他,馬車再寬敞也是待在一室,且簾子一放下感官就更加靈敏。

整個空間都是女子身上的馨香。

自家妹妹的他識得,那麽另一抹香氣自然就是喬令妤的了。

從未這樣長久的近過呢。

他清咳了聲掩飾了一抹不自然,溫聲道:“你與筠筠是手帕交,哪怕她明年嫁人也還是在這燕京裏,往後還可以多多走動。”

謝韞在一旁附和,喬令妤也跟著笑了起來。

“是呢,還好我們都在一處。”

她聲如黃鸝出穀,謝右安聽著這句耳根又攀起一點熱度。

這個“我們”,他知曉說的是她和自己妹妹,卻總有一種他也被包納進去的錯覺。

一種奇異的錯覺。

馬車徐徐行進,約莫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地方。

妙晴、妙語扶著喬令妤下了馬車,謝右安則半扶著謝韞跨了下來。

入目處不見青山蒼翠,而是一片白雪皚皚。

雖不及春日綠意盎然、景致繁盛,但也還算別有一番意趣。

“前頭就是梅林入口了。”

馬車是將好停在這個地方的,他們早就說好並不上山,隻看看梅園。

畢竟這個時節山路崎嶇、雪深路滑,若是一不小心在山裏迷了路,怕是太陽落山都走不出了。

謝右安在前頭幾步的地方帶路,兩個女子則挽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後頭跟著。

幾個仆從和丫鬟也識趣地與他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爹和我說城外的雪比城中的雪深,起初我還並不相信,這一看果然是真的。”

謝韞低頭看路,鴉青色的發絲自肩頭垂落下來,垂鬟髻旁的銀步搖也跟著輕輕晃動。

“城中有人清掃,這裏是城外,自然雪就會更深一些。”

喬令妤輕輕點頭,三人很快到了梅林。

這個時節紅梅還隻是豔紅一點,有的結了苞,也有少許的開了花,紅豔豔十分奪目。

梅枝也生得縱橫交錯,孤削如筆。

其上還堆著一層淺薄霜雪。

開得最多的還是黃澄澄的臘梅,朵朵指甲蓋大小,一簇簇像玉嵌的一樣精致,為這天地都增添了幾許靈動。

謝韞目不暇接,喬令妤也是稱讚不絕。

這哪裏是拘在家裏能看到的景致呢?

謝右安蜷了蜷手,暗恨自己沒有帶紙筆無法畫下此般美景。

隻梅林裏的人也不算少,三三兩兩貴女結伴,身後亦跟著數個家丁仆從,多少使得這梅林少了層縹緲之感。

若人煙稀少則如仙境,人一多便有很深的塵世之感了。

三人走走停停,前頭出現一個小築,謝右安便提議讓她們去歇歇腳。

兩人欣然應允。

隻走到小築外的時候喬令妤忽然頓住了腳步,不動聲色顰眉說道:“我忽然覺著不累,不若我們還是換個地方休憩吧。”

那小築上題著“雁回小築”四字,白牆黛瓦、飛簷畫棟,精致不輸水榭。

隻裏頭有一抹熟悉身影。

今日不巧,謝玉茗居然也在這裏。

早在喬令妤出聲之前,謝韞就看到了謝玉茗。

謝右安看著那個熟悉又透著幾許陌生的身影,眉目也是罕見的一滯。

怎會在這裏遇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