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多可憐的相府千金
這三人大抵都是不想見到謝玉茗的。
若嚴格說起來,謝韞反而是不情願最少的那個了。
喬令妤是因著心裏的尷尬,畢竟在丞相府初見她就不經意目睹了她的真麵目,往後有她在的地方自己都會刻意避開。
下意識的不想與她結交。
謝右安則更簡單些。
兩人一同在槐清巷長大,雖然兄妹不睦,但謝右安一直自認是了解這個曾經的妹妹的。
直到發生了她唆使薛鶴眠陷害謝韞一事,一個舉動就將為數不多的兄妹情盡數斬斷。
自那以後,他便明裏暗裏和爹娘說各人有各人的命,勸他們珍惜眼前這樣的話。
因為他知道爹娘是不大放得下這個曾經真心疼愛的女兒的。
當然了,說這些話的時候都是挑著謝韞不在的時辰講的。
如今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謝玉茗也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這就是各人有各人的日子了。
若碰上難免就要打照麵,多少也會有些尷尬。
謝韞也正要應了喬令妤的意思拔腳朝回走,那廂小築裏的謝玉茗不經意一個抬頭也看見了他們三人。
四目相對,空氣都詭譎的靜了幾息。
“哎,玉茗,那不是謝韞麽?”
“從前她頂替了你的位置在丞相府享福享了十多年,後頭連一句交代都沒有!誰知今日這麽不巧,居然在這裏碰見了她。”
說話的人是謝玉茗身旁的兩個女子。
這兩個女子謝韞和喬令妤都識得。
一個是伯府嫡女,一個是侯府庶女,門第都不高。
這個不高,是與丞相府嫡女比起來並不顯貴的意思。
至少若謝玉茗攜友出府社交,也該是魏嬈和喬令妤這樣的身份才對。
畢竟燕京十分講究圈子,門當戶對也不全是體現在男女婚事上頭的。
貴女圈隻會更為複雜。
喬令妤看了眼那兩人滿身的小家子做派,微微側頭和謝韞悄聲道:“她如今已經淪落到和庶女打交道了。”
多可憐的相府千金呢。
自從傅瑤曾經刻意針對她、她也施加報複回去之後,她的名聲在燕京就一直不大好。
其中有傅瑤的推波助瀾,如今傅瑤不在燕京了,那些個印象卻都留在了他們心裏。
謝玉茗無法,隻得和一些勳貴門爵的庶女來往。
對此謝淮書一直是不大讚同的,因為他覺得謝玉茗此舉無疑拉低了丞相府的門檻。
徐有容卻笑眯眯的,也不講究那些個門第,隻拉著她的手道:“是該出去走走,你祖母那頭我去替你同她說,能在燕京認識一兩個好友也是好的,還能有人說得上話。”
謝玉茗如今也就能和徐有容還說得上話。
所以她就按照為數不多的幾次宴會經驗,給這兩個女子下了帖子,邀她們去梅林賞梅。
因著這兩個女子都曾經巴結過她。
謝玉茗心裏也清楚,她們巴結自己還是因為丞相府的緣故。
因為這兩人出身都不高,所以三人在一處,那兩人都以謝玉茗為中心。
謝玉茗享受這種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真正的世家大族的千金。
可她興許忘了,這兩人如今能巴結她,那麽曾經謝韞作為相府千金的時候,這兩人也是巴結過謝韞的。
所以謝韞聽見了這兩人的話也不惱,而是笑眯眯上前道:“陳小姐和季小姐是忘了從前如何上趕著給丞相府遞帖子的時候了?”
謝韞在淡出燕京貴女圈之前,曾一度都是眾人眼裏的香餑餑。
什麽雅聚、賞花、品香品茗、琴藝樂舞,各式帖子紛至杳來。
這陳嘉蘭和季向晚,往日在她這裏都是排不上號的。
果然她這句話一出,陳、季二人的臉都漲成了豬肝色,緊緊絞著手中的帕子恨得說不出話。
謝玉茗臉上的笑也是一僵,不動聲色地離她們二人遠了一些。
她抬眼打量謝韞。
她內裏穿著淺碧色的褙子,外罩一件裙擺繡著紅梅的狐裘鬥篷,麵頰美麗矜貴,發髻裏還插著兩支白玉梅花釵。
其實是很素淨的打扮,偏生她生得穠豔,在一片皚皚白雪裏也可稱得上是姝色無雙。
同她比起來,謝玉茗實在遜色幾分。
隻她麵上並不表現出來,甚至起身見禮道:“謝姑娘,又見麵了。”
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即便心裏不虞,麵上也不能讓人落了話柄。
謝韞輕輕一笑:“的確是有幾分巧合,我們路過這裏,也並不想打擾三位的雅興,這便到旁處去看看了。”
說罷她就轉身要走,哪知身後的謝玉茗早已將目光轉向了謝右安,目光微帶乞求道:“哥哥,爹娘他們還好嗎?”
謝韞的腳步頓住,謝右安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措了措辭,麵上微冷道:“謝小姐的爹娘分明好端端在丞相府待著,我如何能知道他們好是不好?”
這是在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謝玉茗咬了咬唇上前幾步:“我知曉哥哥生我的氣,上回的事是我做錯了,我還惹了爹娘生氣,你能不能同他們說說,叫他們原諒了我?”
謝右安自心底升起一股無名怒火。
他忍了又忍,才道:“你想多了,你與槐清巷謝家早就沒有任何幹係,何來生氣抑或原諒一說?”
她如今姓的這個謝,是丞相府的謝,不是槐清巷謝家的謝。
換言之,她如今隻是一個陌路人罷了。
陌路人是不值當勞心費神的。
謝玉茗身子晃了一晃,頓時如遭雷擊。
她微微垂下眼睫,一顆心也緩緩揪緊。
她近來總是做夢想起從前在槐清巷的日子,那樣無憂無慮,讓她惦念。
她還是不想將那樣好的爹娘平白送給了謝韞。
她總覺得他們過往那麽疼愛她,不管她做錯了什麽事,不管她什麽時候回頭,他們都是可以原諒她的。
就像她小時候被王成黛發現做錯了事一樣。
可如今這些都是謝韞的了。
謝韞搶奪了她前頭風光無限的十五年日子還不夠,還要將她曾經的爹娘也搶走。
喬令妤看著她的臉色也忍不住開口:“謝小姐,馬上又是新的一年了,你既選擇了丞相府,就不該再操心這些過去的事。”
她來過槐清巷幾回,也大概聽說過她從沒回過那裏的消息。
既然一直都沒有回來探望過,如今說這些又是何必呢?
白白浪費時間。
謝韞也不等她再開口,徑直道:“阿妤,阿兄,我們走吧。”
兩人應和了一聲,跟著她一起走出了小築。
小築裏靜的落針可聞,陳嘉蘭和季向晚看著謝玉茗有些陰沉的神色,齊齊噤聲不敢開口。
二人想起方才謝韞公然說破的那句話,心裏直打鼓。
正以為謝玉茗要出聲趕她們的時候,就見她徐徐回過身來,臉上的神色竟可以稱得上是溫柔。
“嘉蘭,你方才與我說,你有一個兄長識得這梅林裏馬廄的小廝,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