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164章 謝玉茗突然挨了謝韞一巴掌

越往梅林深處走,梅瓣的香氣就愈濃。

暗香浮動,梅的紅和雪的白交相輝映,顯出極致畫麵。

嶙峋交錯的枝頭掩映下,雪地裏是兩個少女和一個少年踏雪行走的身影。

喬令妤挽著謝韞的胳膊,忍了忍想把罵人的話咽回去,終是忍不住憤憤開口:“你說她在想什麽?”

謝右安偏過頭看她。

碎雪卷地,三人的腳步聲踩在上頭發出嘎吱嘎吱聲響。

少女容顏似有些慍色,步子難免就邁得快了些。

她月白色的狐裘鬥篷微微揚起,清麗的眉眼映出了比滿地霜雪和枝頭紅梅更奪目的畫麵。

喬令妤仍擰著眉頭語氣不忿:“她還好意思叫謝公子一聲哥哥,她如今是哪門子的妹妹了,要我說她就是吃著碗裏……”

既要又要!

話沒說完,她就猝不及防腳下一滑驚叫了一聲。

“啊——”

謝韞忙不迭去撈她胳膊,本在前頭兩步的謝右安也猝然回頭伸出了長臂。

喬令妤眼前一道白色和青色身影交疊,人就被一左一右扶住,忙拍了拍胸口直起了身。

“嚇死我了,這路也太滑了。”

謝右安收回了手,滿是少年氣的眼裏掠著微光,不動聲色道:“這地上都是雪,小心些走。”

謝韞彎腰拍了拍她鬥篷下擺濺起的碎雪,顰眉道:“如何?沒扭著腳吧?”

喬令妤抬了抬腳,滿不在乎道:“怎麽可能,我哪有那麽……”

話沒說完她就擰了眉。

謝右安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緊張:“怎麽了?”

喬令妤看了兩人一眼,甕聲甕氣開口:“鞋裏好像落了雪……”

動一下真叫一個透心涼。

謝韞的笑有些無奈,謝右安看了看喬令妤腳下妃色的軟底繡鞋。

繡鞋一圈是毛茸茸的白邊,這會也有些被雪水打濕了,看著可憐得緊。

他心底忽然有些自責。

好像該提醒她今天最好穿麂皮小靴的。

自家妹妹如今腳上蹬的就是麂皮的小靴,裏麵是王成黛給她新納的厚厚的鞋底,內裏也有絨毛,冬日裏十分保暖。

謝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笑起來道:“我和你換吧,正好我們尺寸一樣。”

喬令妤自然是推拒,瞪圓了眼道:“那不成,我這鞋裏頭都濕了,穿起來得難受死了。”

她側過頭,發髻上銀釵墜下的流蘇微微搖晃,抬了抬下巴道:“妙晴妙語,你們去馬車裏將我那雙小靴拿過來。”

兩個著鬆花綠緞麵小襖的丫鬟當即福身應是。

好在她阿娘自幼教導她女子出門該多備一身體麵衣裳和時令的鞋襪,否則她今日真要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去了。

謝韞也微微放下心來,看了看左右眼睛一亮道:“那裏有處石凳,我扶你過去坐下。”

喬令妤欣然應聲,謝韞便扶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那處走去。

謝右安伸長脖子看了看那處石凳,忽地快步走過去三兩下解開了自己身上雪青色的大氅,毅然決然地鋪了上去。

喬令妤睨著那處,黛眉似蹙非蹙,臉頰先有些紅了起來。

冬日的冽風拂麵,她額前的一綹青絲隨風輕顫。

謝右安開口解釋:“石凳涼,女子身體金貴,莫要凍了身子。”

喬令妤咬住下唇,輕聲道:“多謝謝公子。”

他好像還……挺細心的。

而後輕輕坐了上去。

謝韞為她褪下那隻繡鞋,將裏頭浸的雪水倒了下來,又摸了下鞋底,果然鞋底都有了濕意。

這要是穿上個大半日定是會著涼的。

謝右安別開眼,四處看周遭的風景。

他背對著兩人站在她們身前,好似是在為她們護衛,頎長的身形也如同一座巍峨青山。

謝韞不經意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觸及他寬闊的脊背露出了一個笑意。

謝右安過了今年的生辰,如今也是十八的年歲了,看起來很有一個哥哥的模樣了。

想來以後也會很有一個好夫婿的模樣吧?

她輕笑著搖了搖頭,又低下頭將先前喬令妤給她的那隻手爐拿出來給她暖腳。

喬令妤垂眼拍了下她的肩頭,笑罵道:“給你暖手用的,你怎地給我暖腳了?”

謝韞眨了眨眼睫,眸光溫和堅定:“可是你羅襪也有些濕了呀,我手很暖的,用不著這個。”

她忽而湊近她笑得狡黠:“不若我拿手給你去暖?”

說罷她就將手搓熱,喬令妤忙縮了縮腳,一邊拍她一邊彎起了眉眼。

澄澈的眸子宛若上好的琉璃,剔透靜謐,腰間的環佩也跟著她的動作相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好你個謝韞,你明知我最怕癢了!”

謝右安聽著身後傳來兩個少女的嬉笑怒罵聲,也不禁舒展了眉目翹起唇角。

一顆心也在此時溫暖平和。

就在這時,妙晴和妙語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小姐!咱們的馬車不見了!”

原本鬧成一團的兩個女子齊齊頓了一下扭過了頭。

謝右安心裏一緊,忙道:“不是就停在梅林的入口嗎?如何會不見了?”

妙晴語速快,輕喘籲籲地開口:“確實是不見了,奴婢和妙語找遍了四周,旁人的馬車都還在,獨獨咱們喬府的馬車不見了蹤影!”

三人心裏齊齊湧起一股凝重。

隻有喬府的馬車不見了?那不是有人故意針對嗎?

他們今日來這山下的梅林賞梅,除了碰見了謝玉茗,也再沒有遇到旁的什麽人了。

一個微妙的念頭掠過心頭,謝韞揉著眉心道:“妙晴,你方才路過雁回小築,那三人可還在裏頭?”

妙晴頓了頓,肯定道:“謝小姐和季小姐都在,那陳小姐是不在小築裏的。”

她和妙語回到這裏,中途雁回小築就是必經之地,下意識就看了一眼。

喬令妤也有些明白過來,不可思議道:“咱們的馬車是她們搗的鬼?”

浮霽山位於城外,她們是臨近晌午過來的,如果沒了馬車今日天黑都走不回城裏了。

況且夜裏的浮霽山氣溫定是急轉直下!

她們隻有身上這一件禦寒的衣物,到了夜裏肯定是不行的。

她立即吩咐兩個家丁道:“你們兩個去看看這梅林裏可有其他與喬家交好的,借匹馬回城去給我父親報信,動作要快!”

兩個家丁抱拳應是。

謝右安也急忙道:“我也跟著一起去,我去看看有沒有旁的馬車,先送你們回城。”

謝韞攔住他,抿了抿唇道:“哥哥還是留在這裏陪我和阿妤吧。”

她怕謝右安獨自一人走了又會有什麽危險。

況且他並沒有習過騎馬,即便這梅林裏有其他的勳貴門爵,他與他們並不相熟,還不如喬府的兩個家丁自報家門來的有用。

謝右安腳步頓住,目光隱隱有絲頹然。

他看了看麵前的兩個女子,斂了斂眉目複又溫聲道:“別怕,我一定盡我所能地保護好你們。”

他是個男子,這裏的兩個女孩子他一定能盡力護好的。

謝韞對他笑了一下,忽地低頭脫起了自己的麂皮小靴,又將喬令妤那隻半濕的軟底繡鞋套在了自己腳上。

“筠筠,你……”

喬令妤擰著眉頭伸手要攔她,謝韞不由分說道:“你先穿上,我們去馬廄裏看看有沒有旁的線索。”

喬令妤隻得應聲。

謝韞直起身,感受到腳底的濡濕不動聲色地顰了顰眉,而後若無其事地邁開步子朝前走。

三人又走回了雁回小築。

小築裏,陳嘉蘭正站在謝玉茗身前,口中依稀說著什麽“都吩咐好了”、“小廝將那馬車趕到半山腰推下了山穀”之類的字眼。

謝韞半掩在陰影裏冷眼瞧了兩眼,忽地大步往小築裏走。

陳嘉蘭看見她大驚失色,謝韞一把將她推開,看著悠然坐在廊下捏著一根梅枝錯愕看她的少女。

“啪”地一聲,揚手重重地甩了她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