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210章 裴時矜追問在她心裏排第幾

在回裴府的馬車上,謝韞的情緒也有些低落。

那隻精致極了的鸞鳥紙鳶被放在馬車一角,像是折了翼的鳥兒,看著竟有一分可憐了。

裴時矜撥了撥她的額發,又攏了攏她的裙帶。

而後悠悠地、輕緩地歎了口氣。

謝韞蹙眉睨著他,滿目疑惑,“你這是怎麽了?我還沒有歎氣呢。”

裴時矜微不可察地皺眉,露出一點受傷神色道:“我隻是歎氣,我的娘子心裏裝著太多人了,都不知將為夫排在第幾位了。”

七日休沐,眼看著後日他就要掛牌子上值了,她不是每日在府裏操心丫鬟仆從鋪子就是操心她那哥哥的終身大事。

依他來看,他這位舅兄實在有點廢物。

單指感情上。

若是喜歡就去爭去搶,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能這麽婆媽,還要累他妹妹幫著他操心。

裴時矜不能理解,又十分震撼。

謝韞無奈笑了一下,抬起他的手掌覆在了自己胸口。

那處飽滿溫暖,猶在鼓動著心跳,裴時矜瞬時一愣,鮮見地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

要命了。

謝韞顯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小臉上滿是正經,兀自道:“你在我心裏地位如何,你難道不知道嗎?”

這男人還真是,不光愛吃醋還小心子眼,她以前怎麽沒發現呢?

“嗯,我知道了。”裴時矜捏起她的下頷,以指腹蹭了蹭她的唇角。

而後俯身在其上印了一吻。

謝韞心裏塌陷,放軟了身子靠在他的身上,十分貪戀他胸膛的溫度。

“我知道你後日就要去衙署了,今日下午我得去看一眼阿妤,她幼時身子不大好,今日落水也不知有沒有請個大夫,我就去瞧瞧然後就回來。”

她低了低聲音,腮邊帶了幾抹靈動的嬌豔。

“明日一整日,我都在府中陪你。”

她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今日六個人踏春,裴時矜遠沒有兩人獨自在府裏時來得自在,恐怕最開始提議的時候就是想和她獨處的。

是她心太大了……

裴時矜聞言,漆眸裏暈開了幾許興致,麵上卻裝的平靜從容,甚至十分矜持地咳了一聲。

一整日啊,那有好多事情可以幹了,他還沒試過在那個溫泉池裏……

咳。

怎麽還沒有到明日呢?

……

謝韞下午看過了喬令妤,喬令妤便將喬鶴遠要喚謝右安登門來的事情告訴了她。

“這次是我一不小心給你和謝公子添麻煩了,好端端的出府去玩,我真是……”

謝韞見她小臉帶了愧色,忙不迭道:“說什麽呢,照你這麽說,那是我那張帖子下的不對了。”

“不不不,和你沒有關係,我隻是覺得實在對不住謝公子,我以後怕是都沒臉見他了。”

喬令妤低著腦袋,謝韞揉了揉她的發,心裏暗忖隻怕她那呆傻哥哥如今在家中也是這麽想的。

這兩人一個賽一個的喜歡往自己身上攬罪,也不知是怎麽回事。

謝韞心裏歎氣,其實說不準真是她那張帖子下的不對。

“別多想了,好好喝藥,別落下個風寒什麽的,我哥哥那人我了解,大學士喚他過府也隻是尋常問候一下,沒什麽的。”

說是這麽說,謝韞離開喬府的時候還是支了個下人去槐清巷說了這樁事情,也讓她那呆傻哥哥有個心理準備。

翌日早上,謝右安捏著那張描金紋路的帖子,心裏還是不可遏製地湧起一絲局促。

王成黛翻了下那帖子,憂心忡忡道:“你要今日就去?”

謝右安點頭,盡量平穩道:“阿娘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他盡量讓自己不要想那麽多,那可是文淵閣的喬大學士,即便他和喬令妤沒有關係,喬府也是每一個讀書人都想去的地方。

他穿了簇新的竹節紋圓領長袍,喬府門前的小廝見到他問了身份忙將他迎進去。

喬鶴遠正坐在前廳喝茶,聽到聲音便抬頭去看。

這是一個眉眼都清淡五官卻很明朗的年輕人,不知是不是走的路太多,額前還有一點點密密的細汗,禮節卻都拿的恰到好處,跨進廳內就拱手給他行禮。

“晚輩謝右安,拜見喬大學士。”

“坐吧。”

喬鶴遠喚他坐在一旁圈椅上,又命人上了茶。

“聽聞小女昨日在麗湖落水,是你救的她?”

謝右安不卑不亢頷首,脊背挺直,“晚輩不敢居功,不過是湊巧罷了。”

喬鶴遠笑著打量他一眼,問道:“你是如何發現的?”

謝右安喉頭一緊。

當時喬令卿和馮氏一起放紙鳶,他知曉喬令卿對自己有敵意,所以並不敢明目張膽地看喬令妤,隻佯裝四處看風景再時不時朝她那處看一眼。

後來的那一眼就剛巧看到她腳下踩空墜入湖裏,幾乎目眥欲裂。

可是對喬大學士定是不能這麽說的。

“晚輩隻是無意看見,又離喬姑娘近一些便想著下水救人。”

喬鶴遠目光沒有一點驚訝,而是篤定道:“你喜歡阿妤。”

謝右安心裏一跳,緩緩捏緊了膝上衣裳。

這時候是該說實話還是……

他站起了身,俯身打揖:“不敢欺瞞大學士,晚輩的確對喬姑娘心存愛慕,隻是晚輩資質平平,家中也並不富裕,原是想將這份喜歡藏在心裏,並沒有想過要打擾喬姑娘的生活,昨日的事也的確隻是意外。”

喬鶴遠好整以暇地坐著,捧著茶盞一時沒有吭聲。

半晌後,他開口說了一個毫不相關的話題:“你的妹妹,當年讀書識字曾是我教習的。”

謝右安並不知他心中所想,垂頭道:“聽家妹提起過。”

“令卿說你喜歡讀書,為何如今的年歲沒有想過參與科考?”

謝右安心裏深吸口氣,不是沒有想過今日會被問及這個問題。

隻他在來的路上還想的是隨口搪塞過去,如今頂著喬鶴遠深沉探究如有實質的目光,卻怎麽都說不出來那些編排好的話。

他心口晦澀,低聲說了實話。

喬鶴遠眼中帶著驚訝,謝右安怕他心中鄙夷,忙補充了一句:“我父親當年的確是被牽扯的,大學士若有什麽隻管說晚輩就是,這些都與家父無關。”

喬鶴遠瞥了一側的屏風,不動聲色道:“那倘使此事永無轉圜,你待如何?”

謝右安一愣,不懂他為什麽要這樣問,還是依言答道:“晚輩已想過往後,若無法參與科考,晚輩會拿著文章登臨燕京達官貴人宅邸請求拜為幕僚,以出謀劃策、施展抱負。”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路了,甚至他已經準備了許多文章,隻等著再改一改送出去。

哪怕是隱於人後,總好過始終無人欣賞,隻能顧影自憐疾疾無終。

隻是幕僚這事太看運氣和主子了,若主子是個通情達理也愛納諫的,那定是伯樂與千裏馬的故事,否則隻會更加鬱鬱不得誌。

喬鶴遠有些詫異地挑了下眉,顯然是沒想到他竟連幕僚這條路也考慮到了。

他摩挲了下扶手不知在想些什麽,而後喚身邊的管事拿來了兩個瓷瓶。

“昨日你救下阿妤的事,老夫該向你道一聲謝,令卿所為也實是魯莽,老夫已然教訓了他,還請謝公子莫要記怪。”

“這裏有兩瓶上好的傷藥,盼謝公子早日恢複。”

謝右安唇角的傷隔了一日都泛起了青紫,細瞧還有一點可怖。

謝右安收下瓷瓶,喬鶴遠便命管事將他送出了府。

前廳裏靜下來之後,喬夫人才從屏風後走出來,拿帕子揩了揩眼角。

“說來也是個可憐孩子。”

她走到喬鶴遠身旁,柔聲道:“令卿也說他有幾分才學,老爺一向惜才,難道竟忍心看明珠蒙塵?”